第17章 奶娘告状反被当场打脸
宋予白回到育婴房时,顾承安哭得脸都红了。
刘奶娘抱着他哄,春桃拿着纱布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小少爷,宋姑娘回来了,回来了。”
顾承安一看见宋予白,两只小手就伸了过去。
“小姨,坏地方,久。”
宋予白洗了手,又在热巾上捂了捂,才把他接过来。
“荣安堂不是坏地方,是你祖母住处。下回不许乱骂,骂了也别让我听见。”
春桃凑近。
“小少爷说什么了?”
“说牙疼。”
“牙疼能听成祖母?”
“我这是长句翻译,费脑子。”
春桃听不懂,只觉得她又在胡说。
顾承安趴在她肩上,哭声慢慢低下去,小手抓住她衣襟不肯松。
刘奶娘松了口气。
“宋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小少爷方才哭起来,孙嬷嬷又不在,奴婢心都慌了。”
宋予白拍着孩子背。
“尿布查了吗?”
“查了,干的。”
“脚摸了吗?”
“有点凉,春桃拿薄毯盖了。”
“窗缝呢?”
“匠人刚来看,说下午修。”
宋予白点头。
“好。等会儿小少爷睡稳,把今日吃奶多少记上。”
刘奶娘忙应。
“我记。”
春桃小声问。
“老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宋予白想了想。
“问了门第,问了家人,问了穷不穷。”
“那你怎么答的?”
“穷。”
春桃扶额。
“你就不能说得好听些?”
“穷说成清贫,药铺不会少收钱。”
刘奶娘忍笑。
顾承安咬着纱布,舒服了些。
午后,匠人修北窗。
宋予白抱着顾承安坐在内间另一侧,看匠人把旧木缝填实,又换了新窗纸。她伸手摸了摸边角,确认不漏风,才让春桃把帕子收回来。
春桃拿着那块塞过窗缝的帕子,皱着鼻子。
“都脏了。”
宋予白看过去。
“洗洗还能用。”
“你现在也算一两月钱的人了,还舍不得一块旧帕子?”
“我若因为一两月钱就不会过日子,那一两月钱迟早没了。”
顾承安咿呀一声。
“小姨抠。”
宋予白低头看他。
“你再说,我把你的牙纱布也洗三遍再用。”
顾承安闭嘴,继续咬。
傍晚,顾铮回府。
他才进外院,顾忠便迎了上来。
“国公爷,赵奶娘求见,已经在书房外跪了两刻。”
顾铮解披风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让她跪的?”
“无人让。她自己跪的。同行还有两个嬷嬷,一个是管夜间衣物的胡嬷嬷,一个是原先照看小少爷沐浴的李嬷嬷。”
顾铮把披风递给小厮。
“孙嬷嬷呢?”
“去了针线房,还没回。”
顾铮抬脚往书房走。
“让她们进来。”
书房里灯刚点上,窗外暮色压在竹影上,屋内纸墨气很重。
赵奶娘跪进来时,额前碎发贴着汗。胡嬷嬷和李嬷嬷跟在后头,一起伏身。
“奴婢见过国公爷。”
顾铮坐到案后,没有让她们起身。
“说。”
赵奶娘抬起脸,眼泪便落了下来。
“国公爷,奴婢伺候小少爷几个月,虽不敢说有功,可也尽心尽力。如今只因宋姑娘一句膏药味重,奴婢就被调去外院养伤。奴婢心里委屈。”
胡嬷嬷接着开口。
“国公爷,育婴房有育婴房的规矩。宋姑娘才来三日,就处处指手画脚。今日说帽子厚,明日说窗漏风,后日说奶娘不合用。再这样下去,奴婢们都不知该怎么伺候了。”
李嬷嬷也跟着说。
“一个落魄门户的丫头,既无经验又无师承,凭什么近少爷的身?小少爷年幼,哭笑无常。她哄得住一时,未必哄得了一世。”
顾铮的手指落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们来,是要我换掉她?”
赵奶娘膝行半步。
“奴婢不敢。奴婢只求国公爷明察,不要让一个外头来的姑娘乱了顾府规矩。”
胡嬷嬷低头。
“国公爷,小少爷金尊玉贵,身边人该是清白老成的。宋姑娘家贫,母亲病重,最易受外人拿捏。”
李嬷嬷补了一句。
“奴婢听说,她今日在老夫人面前还议论针线房查问之事。一个帮手,手伸得太长,怕是不妥。”
顾铮看向顾忠。
“去叫宋予白。”
顾忠应声出去。
书房里只剩烛火轻响。
赵奶娘以为顾铮动了念头,哭声放轻。
“国公爷,奴婢并非容不下新人。只是小少爷身边,不能由着她一张嘴说什么便是什么。”
顾铮看着她。
“你身上的膏药停了吗?”
赵奶娘抿住唇。
“奴婢腰疼得厉害。”
“那便先养腰。”
赵奶娘垂泪。
“可小少爷离不开奶娘。”
顾铮拿起桌上的一张记录。
“这三日,安哥儿吃奶最多的是刘奶娘。”
赵奶娘一噎。
胡嬷嬷忙说。
“刘奶娘年轻,哪有赵奶娘稳妥。宋姑娘偏帮刘奶娘,才处处说赵奶娘不好。”
顾铮放下记录。
“偏帮?”
李嬷嬷接话很快。
“国公爷明鉴,宋姑娘刚进府,总要拉拢一两个自己人。”
门外传来顾忠的声音。
“国公爷,宋姑娘到了。”
顾铮抬眼。
“进来。”
宋予白进书房前,把袖子理了理。她怀里还抱着顾承安。
春桃跟在后头,手里拿着小被。
顾铮看见孩子,眉头压了压。
“怎么把安哥儿抱来了?”
宋予白行礼不便,只能侧身低头。
“回国公爷,小少爷不肯松手。奴婢若硬走,他会哭。书房近,哭声也会传来。奴婢想着,不如一并带来,省得两头折腾。”
顾承安窝在她怀里,眼皮半垂,嘴里咬着纱布。见到顾铮,他哼了一声。
“爹,凶。”
宋予白拍了拍他。
“这是你爹,不许乱评。”
顾铮看她。
“他说什么?”
“奴婢说,小少爷见到国公爷,精神还好。”
顾铮没追问。
赵奶娘看着顾承安亲近宋予白,哭得更委屈。
“小少爷从前也亲近奴婢。定是宋姑娘总抱着,才让小少爷认生。”
宋予白站在角落,没有急着开口。
胡嬷嬷看她不说话,胆子大了些。
“宋姑娘,你也别怪我们多嘴。你一个没经过师承的姑娘,靠碰巧查出袜线,便要压过育婴房这么多老人,谁能服?”
李嬷嬷跟着。
“顾府不是市井小户。小少爷身边讲究多,你若真有本事,也该说出个来由,不能总拿小少爷哭不哭说事。”
顾铮的目光落到宋予白身上。
“你听见了。”
宋予白把顾承安往上托了托,先看孩子有没有被吵醒。
顾承安闭着眼,咬纱布咬得慢。
宋予白这才开口。
“奴婢听见了。”
赵奶娘看着她。
“那你说,凭什么?”
宋予白没有看她,先问顾铮。
“国公爷是要奴婢辩清自己,还是要奴婢说小少爷这几日的问题?”
顾铮坐直了些。
“说问题。”
赵奶娘哭声停了半截。
宋予白点头。
“那奴婢说。若有说错,愿扣三日工钱。”
顾忠站在旁边,眼角跳了跳。
顾铮看她。
“你倒会拿工钱作保。”
宋予白低头。
“奴婢最疼这个。”
书房内几人都看着她。
宋予白抱着顾承安,站在灯影边,旧衣袖口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她没有辩解半句身份,也没有说自己委屈。
只开口问。
“赵奶娘,胡嬷嬷,李嬷嬷,三位可愿听奴婢一条一条说?”
赵奶娘咬牙。
“你说。”
宋予白看向案上的沙漏。
“那便从小少爷三日未进食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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