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里有本账,小少爷只要她
第三日清晨,宋予白去厨房领早饭时,碗里的粥少了半勺。
这半勺少得很有技巧。
若是旁人,兴许看不出来。
可宋予白是谁?
前世能把三文钱拆成五顿花的人。
她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热气往上冒,半晌没动。
厨房婆子抬眼。
“宋姑娘还站着做什么?育婴房忙,别耽搁。”
宋予白低头看碗。
“今日米少了?”
婆子手上盛粥的勺子一停。
“你说什么?”
“昨日粥到碗边下半指,今日低了一指半。若是厨房米紧,奴婢可以记下,免得回头账目对不上。”
婆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一个刚来的丫头,还管厨房账?”
宋予白说。
“不管。只是我这个人穷惯了,碗里少东西,眼睛会自己算。”
旁边几个丫鬟忍着笑。
婆子把勺子往锅沿一磕。
“爱吃不吃。”
宋予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吵,把碗端走了。
回到育婴房,春桃看见她碗里的粥,皱眉。
“怎么这么少?”
宋予白坐下。
“厨房米今日害羞,躲起来了。”
春桃小声问。
“是不是赵奶娘跟厨房说了什么?昨儿她被老夫人罚到外间,脸色可难看。”
宋予白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袖中,一半泡粥。
“没有证据,不说。”
春桃看了看门外。
“你倒沉得住气。”
“吵赢了能加粥吗?”
“不能吧。”
“那就先吃。”
春桃佩服地看她。
宋予白吃完半碗粥,顾承安醒了。
今天是赵奶娘在外间候着,刘奶娘值内间。赵奶娘换了衣裳,也洗过头发,可腰上膏药又贴了新的,味道藏在衣料下,离近了仍重。
她端着热水进来,故意先绕到宋予白面前。
“宋姑娘,劳烦让让。小少爷要净面。”
宋予白往旁边退。
赵奶娘手里的水盆一歪,几滴水溅到宋予白裙角。
“哎呀,手滑。”
春桃立刻皱眉。
“赵奶娘,你小心些。”
赵奶娘看着宋予白。
“宋姑娘不会怪我吧?我这人笨,不像宋姑娘,听哭声就能听出袜子线头。”
屋里几个嬷嬷都看过来。
宋予白低头看了裙角。
水不烫,损失不大。
“不怪。裙子本就旧,湿了也看不出。”
赵奶娘一拳打空,脸色更难看。
孙嬷嬷从外头进来,扫了两人一眼。
“都闲着?小少爷醒了,还不伺候?”
刘奶娘抱起顾承安。
顾承安原本还迷迷糊糊,赵奶娘一靠近,他立刻扭头。
脑中翻译响起。
“臭,臭,不要,走开。”
宋予白正在叠小巾,动作停了停,又继续叠。
赵奶娘伸手。
“小少爷,奶娘抱抱。”
顾承安小嘴一瘪,脸埋进刘奶娘怀里。
“不要臭的。”
刘奶娘有些尴尬。
“赵姐姐,要不还是我来吧。”
赵奶娘脸上挂不住。
“我抱了小少爷几个月,怎么今日就抱不得了?不过是前日膏药味重些,我已经洗过了。”
孙嬷嬷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你说呢?”
这是要她出头。
宋予白把叠好的小巾放整齐。
“奴婢说了不算。小少爷愿不愿,抱一抱便知。”
赵奶娘冷笑。
“孩子哪懂愿不愿?还不是大人怎么抱,他怎么受着。”
宋予白看她。
“这话赵奶娘方才不该说。”
赵奶娘愣住。
“我说错什么?”
宋予白把小巾递给春桃。
“孩子不会说话,不等于没有喜恶。若大人只顾自己顺手,孩子只能哭。哭久了,大人又嫌他闹。”
屋里一静。
孙嬷嬷脸色沉下去。
“宋姑娘,你这是指桑骂槐?”
宋予白行了一礼。
“嬷嬷多心。奴婢只说抱孩子。”
赵奶娘红了眼眶。
“我知道,我被老夫人罚了,宋姑娘心里瞧不上我。可我伺候小少爷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才来几日,便挑我的错,往后这育婴房还有我们站的地方吗?”
这话一出,几个奶娘看宋予白的神色都变了。
宋予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但比陈家的水强。
她放下盏。
“赵奶娘,昨日厨房给我饭,今日少了半勺粥。方才你端水,湿了我的裙。我没说你一句。现在你说我挑你的错,这笔账怎么算?”
赵奶娘没想到她会当众摊开。
“你血口喷人!”
宋予白说。
“我没说是你让厨房少粥,也没说你故意泼水。我只说两件已经发生的事。你若问心无愧,不必急着喊。”
春桃在旁边小声补刀。
“粥确实少了,我看见了。”
赵奶娘瞪她。
“有你什么事?”
孙嬷嬷拍了拍桌面。
“够了。育婴房是小少爷住处,不是菜市口。宋姑娘,赵奶娘,你们若再吵,都去外头跪着。”
宋予白立刻低头。
“奴婢不吵。”
赵奶娘咬着唇,也低下头。
顾承安却被这一通话弄得烦了,小嘴一张哭起来。
脑中翻译传来。
“吵,臭,牙疼,小姨抱。”
宋予白本不想此时抱。
可孩子哭声一起,所有人都慌了。
孙嬷嬷看她。
“还不哄?”
宋予白洗手暖手,从刘奶娘怀里接过顾承安。
孩子一到她怀里,哭声低了些,却还抽噎。
“臭的走,牙疼。”
宋予白轻轻拍他背。
“好,不吵了。”
赵奶娘站在旁边,脸色红白交错。
孙嬷嬷盯着顾承安。
“赵奶娘,你先去外间。”
赵奶娘难堪。
“嬷嬷……”
“去。”
赵奶娘只好退了出去。
她一走,顾承安的哭声又轻了些。
屋内几人都看见了。
宋予白没有说膏药味。
她只是把顾承安抱到窗边,拿温水纱布给他咬。
顾承安咬住纱布,小手抓着她衣襟。
“舒服,臭没了。”
春桃凑近闻了闻。
“赵奶娘身上是不是还有药味?”
孙嬷嬷立刻看她。
“多嘴。”
春桃缩了缩脖子。
宋予白说。
“春桃只是鼻子好。”
孙嬷嬷冷冷看她。
“宋姑娘,别以为小少爷肯让你抱,你就能在育婴房作主。”
宋予白低头看顾承安。
“奴婢没想作主。奴婢只想让小少爷少哭。小少爷少哭,国公爷少发火,嬷嬷少挨责,大家日子都好过。”
刘奶娘轻轻点头。
“这话倒是实在。”
孙嬷嬷看了她一眼,刘奶娘又闭嘴。
午后,赵奶娘没有再进内间。
宋予白也没有再提粥和水。
她把这些事都记在心里。
晚间春桃给她送饭,饭又少了些,这回连咸菜都少了一撮。
春桃气得压低嗓子。
“她们欺负人!”
宋予白把饭碗接过来,扒了一口。
“米还是顾府的米,少一撮也比家里稀粥强。”
春桃急了。
“你就这么忍?”
宋予白看向育婴房。
顾承安已经睡了,窗缝处透进一线风,吹得帐角轻动。
脑中翻译在白日里提过一次。
“夜里冷,风,脚凉。”
宋予白把碗放下,走到窗边摸了摸。
果然漏风。
她拿帕子暂时塞住缝隙。
春桃跟过来。
“你干什么?”
“记账。”
“记什么账?”
“粥少半勺,裙湿三滴,窗漏一处,膏药味未除。”
春桃睁大眼。
“你要告状?”
宋予白把帕子压实。
“不急。账本攒够了,再给该看的人看。”
她转身时,门外有影子从窗边掠过。
很快。
像是有人听了半句便走。
宋予白看着门外空荡的廊下,没有追。
追也追不上。
她方向感不好,夜里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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