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懂婴儿哭声后,国公府求我救命
盛京城的早市尚未散尽。
青石长街两侧支着摊棚,卖绢花的摊前挂满桃红鹅黄,油纸伞铺子外头斜靠着几把新伞,伞面上画着折枝海棠。茶汤铺子热汽升腾,胡饼炉里火光正旺,糖炒栗子的香气从街角滚过来,勾得宋予白的胃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她按住肚子。
“不许叫。刚吃过馒头边。”
肚子不听管理。
又叫。
宋予白叹气。
员工不配合,老板也没办法。
她一路往镇国公府去,走得很谨慎。
盛京城太大,巷子又多,记忆里的路线跟实际地面结合起来,难度不低。她在一座卖胭脂的铺子前绕了两回,第三回经过时,铺中小伙计都忍不住探头。
“姑娘,你是要买胭脂,还是要找路?”
宋予白停下。
“找路。”
“去哪儿?”
“镇国公府。”
小伙计上下打量她,见她衣裳旧,包袱小,倒也没嘲笑,只指了指东边。
“沿这条街往前,过石桥,见到两尊大石狮子就是。别拐弯。”
宋予白点头。
“多谢。”
走了十步,她又退回来。
“确认一下,是过桥后不拐,还是现在开始不拐?”
小伙计笑得扶住柜台。
“现在开始就别拐。”
宋予白很严肃。
“好人一生平安。”
方向感差,不丢人。
迷路误工才丢钱。
她按着小伙计指的路往前,果然看见一座石桥。桥下春水涨起,几只乌篷小船靠岸,船娘把新鲜菱角倒进竹筐,旁边有妇人抱着孩子讨价还价。
孩子约莫七八个月,脸颊圆润,被妇人抱得紧紧的。
宋予白本不想多事。
她今日要去顾府,时间金贵。
可路过那妇人身侧时,婴儿咿呀一声,脑中传来轻轻一句。
“娘亲今天抱得好紧,好舒服。”
宋予白脚步放慢。
妇人低头亲了亲孩子额头。
“乖宝,娘给你买菱角,回去煮汤。”
孩子又发声。
“不要松,风大,娘香香。”
宋予白侧目看了眼。
妇人衣裳普通,袖口打着补丁,怀里孩子却收拾得干净,脖子上还垫着柔软旧布,防着风刮。
她心里那点对能力的惊惧,莫名淡了些。
这东西不止能听见哭闹,也能听见孩子被爱着时的满足。
挺好。
至少不是全程灾难频道。
妇人见她看孩子,笑了笑。
“姑娘也喜欢小孩?”
宋予白收回目光。
“还行。看情况。”
“这还能看情况?”
“乖的喜欢,哭太久的需要按时收费。”
妇人笑出声。
宋予白继续往前走。
走过石桥,长街豁然开阔,屋舍也从寻常铺面变成高门大宅。朱门铜环,青瓦飞檐,门前车马整齐,连守门小厮的衣裳都比陈家过年穿得体面。
她看着那些门第,心里默默估价。
这家门环值二两。
那家石阶保养不错,常年有人刷洗,人工费不低。
前头那辆马车用的是好木,车帘绣暗纹,少说二十两起步。
盛京权贵圈,果然是移动银库。
宋予白一边看,一边提醒自己。
别羡慕。
羡慕不如打工。
打工不如涨价。
当然,第一天还没入职,涨价暂缓。
再往前,一阵婴儿哭声从巷口传来。
这哭声尖细,听得人心里发紧。
宋予白本能地停住脚步,随即警惕左右。
这附近都是高门,乱插手容易惹祸。
可那哭声更近了。
一个年轻丫鬟抱着孩子从侧门出来,身后跟着个婆子。丫鬟脸色发白,怀中婴儿哭得小脸通红。
婆子压着嗓子训她。
“抱稳些,若让小少爷吹了风,仔细你的皮。”
丫鬟快哭了。
“嬷嬷,小少爷一直哭,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
宋予白站在路边,脑中翻译传来。
“硌,背后硌,疼,别压,疼!”
她目光落到婴儿背后。
襁褓外头别着一枚金镶玉小平安扣,做工精致,可位置偏了,正卡在孩子后背。
她没有立刻开口。
那婆子穿戴齐整,银簪压发,衣料虽不是上等,却也比寻常人家好。看她训人的架势,多半在府里有几分脸面。
贸然指出,得罪人。
不指出,孩子还疼。
宋予白心里小算盘啪嗒响。
收益,可能得一句谢。
风险,被骂多管闲事。
成本,耽误去顾府。
她看着婴儿哭到发颤的小嘴,最终走上前。
“这位嬷嬷。”
婆子看她衣着寒酸,眉头立刻皱起。
“你是谁家的丫头?站远些,别冲撞小主子。”
宋予白退了半步,保持距离。
“我不碰孩子。只是方才瞧见小少爷背后那枚扣子歪了,恐怕硌着。”
丫鬟一惊,赶紧低头查看。
婆子却先拦住她。
“你懂什么?这是夫人亲手给小少爷戴的平安扣,压邪保福的。”
孩子哭得更厉害。
“疼!疼!拿走!”
宋予白压着心头不适,语气仍客气。
“平安扣保福,也得放对位置。若嬷嬷不信,松开襁褓看一眼即可。若我说错,给嬷嬷赔礼。”
婆子眯起眼。
“赔礼?你赔得起?”
宋予白很诚恳。
“赔不起,所以我一般不乱说。”
丫鬟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婆子被这句话噎了片刻,孩子哭声又实在吵人,她只得挥手。
“看就看。若没有,你这张嘴也别想好过。”
丫鬟赶紧把襁褓松开半寸,果然见平安扣压在后背,底下皮肤红了一片。
丫鬟脸色更白。
“嬷嬷,真硌着了。”
婆子的脸色难看起来,伸手把平安扣挪到胸前。
孩子哭声很快降下去,脑中只剩委屈哼唧。
“疼,坏扣子,娘。”
宋予白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那丫鬟忙追半步。
“姑娘,多谢你。你是哪家的?改日我家夫人好谢你。”
婆子横了丫鬟一眼。
宋予白哪会留下名字。
她现在还没入职,名声太早传出去,利弊难算。
“路过。”
婆子冷哼。
“路过也该懂规矩。权贵府邸门前,不是什么话都能插。”
宋予白停了停,回头看她。
“嬷嬷说得是。只是小少爷哭得久了,心疼的还是府里夫人。规矩能护人,也别硌着人。”
说完,她提着包袱走了。
身后丫鬟小声嘀咕。
“她说得也没错。”
婆子压低嗓子。
“闭嘴。”
宋予白没有再听。
她过了石桥尽头,终于看见两尊高大的石狮子。
镇国公府门前,朱漆大门敞着半边,门房小厮来往传话,台阶下排着十来个来应聘的妇人和姑娘。有人穿半旧绸衫,有人戴银钗,有人提着针线笸箩,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宋予白低头看自己。
旧青裙,木簪,包袱里半个馒头,袖中零文钱。
很好。
参赛装备突出一个朴素。
她刚走过去,排在末尾的妇人便瞧了她一眼。
“姑娘也来应顾府差事?”
宋予白点头。
“嗯。”
“会什么?”
宋予白想了想。
“识字,算账,看孩子,省钱。”
妇人噗嗤笑了。
“省钱算什么本事?”
宋予白看着顾府门口那对擦得发亮的铜环,认真回答。
“在不会挣钱以前,会省钱就是救命本事。”
妇人笑不出来了。
门房老张拿着名册出来。
“都安静些。今日府里挑的是内院粗使和育婴房帮手,手脚不干净的别来,身契不清楚的别来,家里有官司的别来。”
他念了几个人进去,又抬头看向队尾。
“你,叫什么?”
宋予白上前半步。
“宋予白。”
“多大?”
“十六。”
“家住哪儿?”
“柳叶巷陈家。”
老张打量她。
“年纪轻了些。育婴房不是谁都能进的,孩子哭起来,老手都哄不住。你会抱孩子?”
宋予白想起今早那泡尿,唇角抽了抽。
“会。”
老张正要再问,顾府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与路上听见的都不同,沙哑,急促,带着哭久后的疲惫,却还拼命往外挤。
排队众人纷纷看过去。
门内有人急匆匆跑来。
“张叔,快去请周太医!小少爷又哭抽过去了,国公爷发了火,育婴房里谁也不敢说话!”
老张脸色一变。
“不是哭了三日了吗?怎么还不好?”
那人跺脚。
“谁知道!奶娘换了两个,嬷嬷跪了一地,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宋予白站在台阶下,耳边哭声被风送来。
下一刻,脑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声。
“脚,难受,热,痒,牙疼,耳后痒,袜子硌,笨,都是笨蛋!”
宋予白抬起头。
顾府的朱门高阔,门内人影来去,锦衣仆从步履匆忙。
她的手指摸到腰间没有算盘的空处,心里却已经开始拨账。
顾府小少爷,哭了三日。
太医无解。
嬷嬷无用。
她若能解决,粗使丫鬟的月钱就该重新谈。
老张正要关门,宋予白忽然开口。
“张叔,我能试试。”
老张转头。
“你?”
排队的妇人也看她。
“姑娘,顾府小少爷可不是街边娃娃。话说大了,要挨板子的。”
宋予白把包袱背好,抬脚上了一级台阶。
“若治病,我不敢。若哄孩子,我可以。”
门内那哭声又起,脑中声音更加清楚。
“袜子!袜子!脚疼!笨死了!”
宋予白看向老张。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柳叶巷宋予白,愿进育婴房看一眼。若看错了,我自己出来,不赖顾府一口茶。”
老张盯着她片刻,身后又有人催请太医。
他一咬牙。
“跟我来。先说好,进了门别乱碰,别乱说。国公爷今日脾气不好。”
宋予白跨进顾府门槛。
朱门在身后投下一片阴影,前方哭声穿过重重廊庑,直直钻进她耳中。
她低声接了句。
“巧了,我今日也不太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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