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难堪和心疼
陈明森扶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她：“你知道了？”
“我妈告诉我的。他问你借了多少？”
“五万。”
时凝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在用力："他怎么联系到你的？跟你说什么了？"
“电话，我不清楚他怎么有我电话的。”陈明森把领带松了松，露出喉结，"他说你表弟结婚买房差一点钱，问我方不方便借。”
“那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钱不多，我就直接转给他了。"
“不多？”时凝转头看向他，“你现在给他钱，他会觉得你是一个可以随便开口的人。他下次还会来，你给了五万，他下次敢开口要十万，你继续借？”
陈明森有些哑然：
“还没发生的事，你是不是假设太过？你舅说儿子刚毕业，现在大学生找工作是不容易，你家亲戚有困难我能理解，你别有负担。”
他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家亲戚向他开口不好意思，本意笑是想要缓和她紧绷的情绪，结果下一秒，手被她推开。
她转过脸看他，脸上是那种，他未曾见过的冷淡，仿佛看陌生人般，
陈明森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是反应大，是你根本不了解我舅和我外婆一家是什么人。这些年，我舅断断续续问我妈借了有十几万，我高中的时候，我妈拿存下来给我交学费的钱给他填了窟窿。我那时候不知道，等到开学才知道学费没了，是我姑帮我垫的。去年我回来，我妈买钙片的钱都没了，又被他借去拿去赌了，依旧没还。这次他又用他儿子的名义来借钱，说的还是那些话。"
她停了一下，语调很平静，像在说一段她已经麻木的东西。
陈明森皱眉。
想起那天在家里见的，她舅舅表现地十分热情。他当时借钱便没多想。只觉得，很多家庭缺钱十分常见。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抱歉，我不知道这些事。"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家里的人不会这样。"
时凝说完，整个人缩回座位里，刚才那种激烈的情绪像被抽离，
她整个人又萎顿下来。
“你现在知道了，还要继续和我一块吗？我外婆他们重男轻女，在他们看来，姐姐给弟弟再多钱都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有可能我永远都甩不掉我舅舅。”
她自嘲一笑，眼睛里透着悲凉。
手扶在门把上，是随时要走的打算。
因为两个家庭的琐事而争吵到升级，不是什么新鲜事，很多家庭因此离婚也是有的。
她的家确实是拖累，或许没有男人能接受。
她不需要。
她现在长大了，搬出来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以前那些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但她妈还在那儿，还在被舅舅一家吸血，并且妈妈在她面前哭，或许转头还会说你舅也不容易，然后又给他打钱。
她发现自己还是好恨，恨自己生在这个吸血虫一样的家，恨自己想要割断就要被扒下无数层皮。
时凝握着门把，已经想好，现在就立刻下车好过被他冷脸或嘲笑。
车内的气氛降低到压抑的程度。
陈明森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语气沉下：
“说完了？”
她没说话，但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依旧紧握着。
“你高中的学费是姑姑垫的，你家里一直很缺钱，这些事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
时凝张了张嘴，他把接下来的话补充完：
“是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没担当，是这点事都处理不好的人吗？”
“你的家庭我以前以为自己了解一些，但现在才发现，我对你的家庭，知道的太少。你觉得我听完你说的那些话怎么想？嫌你麻烦，还是想跟你划清界限？我听完之后，只觉得后悔。后悔我以前那样对你，让我现在回想起来，全是难堪和愧疚。心疼你年纪不大就要赚钱填家里的窟窿，心疼你毕业以后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攒钱买房子。我是比很多人幸运些，出生在一个不需要为钱发愁的家庭，且工作还不错。但我现在又很庆幸自己拥有这些，因为我能够为你做更多的事。”
她有些状态，他之前确实不懂。
她所有的紧绷，怯懦，以及讨好，提到家里人时又表现地咄咄逼人，矛盾又复杂。
现在他明白了，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时凝扶着门把的手慢慢松了，
她的眼睛凝向他，乌黑的瞳孔里，有迷惑，有慌张，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水光被慢慢浸润，
她攥着他衬衫的袖子，
良久，
嘴唇蠕动了下：
“你不会...觉得我家很麻烦吗，而且我刚才，情绪也不好，明明你是好意借了钱的。”
“你不推开我，我反而开心。”
他笑了一下，像如释重负，倾过身，用手轻抚她的脸：
“是我不了解情况，以后你家的事我会先过问你的意见，不生我的气好吗？”
时凝摇摇头。
她低下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良久，
他没动，手搭在她背上，慢慢一点一点地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他的怀里退开，眼睛还是红的，但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钱我会要回来。”她说，“他不还，我就报警。”
外婆外公的那些事，她可以不计较，毕竟他们是长辈。
但她这个舅舅，他现在吸妈妈的血不够了，还想要来吸她的。
她死都不会让他得逞的。
时凝恨道:
"这么多年，外婆一家都是我妈在照顾，他要不是缺钱，像往常一样不回来的。他出去工作也有二十多年了，没给过家里一分钱，外婆总说舅不容易，但我妈不容易了十几年，他们没有一个人心疼她。我为她抱不平，她也要怪我。”
她又陷入一种自我厌弃又混乱的状态。
他靠过去，慢慢贴近她，
“你没有做错。”他捧住她的脸，声音放柔，带着安抚:“有什么要做的，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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