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不在意吗

周日上午，下了雨。

雨后的天空像水洗过的蓝，地面还带着水汽，空气都透着股湿润的凉意。

时凝去城南一家家居店挑窗帘，逛完之后出来，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她在旁边的咖啡馆躲雨。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黑色卷发，熟悉的窈窕纤细的背影，面前摊着一本杂志，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苏黎。

时凝看到她的瞬间，脚步顿了下，又继续往柜台走。

她点了一杯热美式，然后在隔了两个桌子的位置坐了下来。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密集的，持续的，像有细碎的豆子打在玻璃上。

她坐下来大概两分钟之后，苏黎抬起头看到了她。

余光里，她看到那个窈窕的身影把杂志合上，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这里有人吗？"

时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人。”

苏黎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画册放在桌角。

时凝扫了一眼封面，是一本科学杂志。

"好久不见。"

苏黎说。

"好久不见。"

她们之间隔着咖啡杯的距离。

苏黎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露肩上衣，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气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很多。

"你以后都在B市？"苏黎问。

时凝没说话，她倒是自己接了下去：

“他也在b市，正式调任过来了。”

说的谁，不言而喻。

苏黎每次出现，围绕的话题都是陈明森，她的眼里，似乎看不到别的东西。

“他马上要在一个很重要的论坛，发表最新的学术成果。”

苏黎扬了扬手里的科学刊物，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吗？”

时凝皱眉：“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她知道他最近在忙，两人在一起的夜晚，只是不知道忙什么，有时候她半夜起来去厕所，也看到他在书桌前敲键盘。

那些专业术语她不懂。

时凝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苏黎看着她，安静了十几秒。"你都不关心吗？他那么喜欢你。"

时凝抬头，苏黎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像在确认某件被证实了的事：

"他为了你调任来了b市，我的电话他已经很久都没接过了，我见不到他。顾衍告诉我，他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凝不想见到她，甚至可以说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心脏压抑地难受。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他不爱我了。”

这些日子像笑话，苏黎的脸上露出苦涩。

她经常在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和顾衍结婚，现在他和陈明森是不是也已经结婚了。

可生活没有彩排，每天都是直播。

她的神情又沉郁下去。

时凝看着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坐轮椅的那天。

其实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是害怕见到她的。

她出身好，漂亮，会跳舞，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们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害怕那种，只要苏黎在，她就永远比不上她的那种恐惧。

而现在，

她想起了回去要等着装修的房子，

被不被爱，

一切似乎又没那么重要。

时凝握着那杯美式，感觉到热量正从杯壁往指腹上传，温度不高不低：

"其实以前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

苏黎抬起头，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可笑的话，时凝接着说：

“曾经很羡慕你出身好，生活优渥，永远不用为钱发愁。还能跳舞，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羡慕你，有那样的男人爱着你。”

苏黎冷笑：

“你在嘲笑我？”

“这些都是你所拥有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到嘲笑”

时凝看着她，眼睛闪了一下：

“你现在依旧让很多人羡慕，去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和你相比，执着于要男人的爱，和优渥的生活，我现在会选择后者。”

苏黎倒是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她以为她会说她多么爱陈明森，又或者以一种胜利者的姿势耀武扬威。

这样的直白到肤浅，或者说粗俗，

苏黎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真不知道他喜欢你哪点，你甚至连专心爱他都做不到。”

时凝没什么反应，只是陈述：

“我花了很多的努力，才买起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这种事对你们来说怕是微不足道吧，因为你们生下来就自动拥有。所以你们也不会理解我的想法。”

时凝站起来，把剩的一点咖啡喝完：

“我记得你跳舞很厉害，拿过奖，可似乎你很久没跳过了？如果继续盘旋和纠结这段关系能让你开心的话，那当我没说。”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撑着伞，走了出去。

时凝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雨幕里。

逆着窗边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苏黎看着玻璃上慢慢融合又分开的雨痕，像在回忆一个她已经想了很多遍的画面。

那是新生开学的第一天，她当时大三，一个人在舞房接到家里人的电话，

她在哭，有人推门进来。

他的脸逆着光，问她哭什么。

她说和父亲吵架，他坐在她的身侧听她哭完，没有说一句话，

但这一幕，她记了很久。

爱对她来说是一种感觉，

那么对他来说，又是什么呢。

她以前一直觉得，陈明森最后会回来找她。

他说放下，她不相信，

但最后，她发现，他走远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她。

苏黎收回目光，低头，搅动着那杯已经微微变凉的咖啡。

—

时凝到家的时候，窗外已经渐渐停了。

天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像一层正在慢慢铺开的浅金色。

她站起来，手机在振动，十分钟前，陈明森发的：

"今天去逛了什么"，

她发了自己新买的灰色窗帘过去：

“新买的，好看吗？”

“嗯。”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晚上吃什么？"

聊天框上显示正在输入，没等到他回复，她很快又发了一句：

"我想吃火锅。"

他回了"好"。

新房和现在租房之间的商业带上，开了一家新的火锅店，

川味火锅，开业第一天，店里吃的人排队要取号。

或许是因为下雨，两人来的这天晚上，店里的人多。

菜点完，等待的功夫里，时凝看着他突然说:

“我今天看到苏黎了。”

陈明森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来找我说话，最后走的时候，顾衍来接她。”

"你不在意吗？"

时凝故意撒谎了，在他面前提到苏黎那位结婚的对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盯着他问。

“不在意。”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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