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眼皮转动，时凝幽幽转醒。
视线里，渐渐清晰的，是一张男人的脸。
绝对猜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在眼前。
陈明森。
发型，还维持着下午她做的样子。
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被摘掉，脸上的粉底也已然被洗掉。
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有水渍，脸色冷清地坐在病床旁侧的椅子上
这和陈明森日常一丝不苟的样子差别很大。
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狼狈？
这样的陈明森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他送她来的医院？
答案是显而易见了，她想起昏倒那一刻。
“感觉怎么样？”
见她醒来，陈明森起身按铃叫了护士。
吊瓶在输液，原本火烧一般的胃疼有了缓解，时凝慢慢转头，说话有了些力气:
“你怎么在这。"
陈明森垂着眸子看她，淡淡道：
“路过。”
“来量体温了。”
护士正好进来，打断了时凝要脱口而出的话。
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多一点，护士点点头:
“已经不烧了，你这是急性胃炎，又赶上感冒。下次要注意，你不能再喝酒了。”
“好，谢谢。”
时凝点头。
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她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两个已经用完的空吊瓶，连着现在的这个，共三瓶。
吊了三瓶，
他一直在这里等她吗？
胡思乱想的间隙里，一杯水出现在面前，眸子黑地像墨，正望着她，手里端着杯子:
“把药吃了。”
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修长劲瘦的手臂，
等她吃完药，吊瓶水也要流尽，他又再次起身按铃。
时凝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这一幕，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这真的是陈明森吗？
他像吃错了什么药，对着她这么体贴。
“你不回去吗？”
时凝沉默了一会，还是问。
陈明森看她一眼: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打车。”
她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他送。
挂完水已经快深夜，时凝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抱了抱发麻的胳膊。
陈明森从后面快步上来。
风格一如既往，没有询问，上来就强势地把她往车上带。
时凝的胃还在疼，挣扎地有气无力，被他搂住腰，整个人被轻轻松松地抓上了车。
车内落了锁。
身体的重量触感明显，陈明森望着她，眸子动了动:
“瘦了。”
瘦了穿衣服更好看啊，时凝想。
但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适合这种温情的对话。
她沉默，头扭头一侧，不打算理他。
夜晚风凉，刚才在外面走了那么一会儿，被冻地要起鸡皮疙瘩。
此刻被车上暖的空调风吹地微微发抖。
一件灰色外套落在身上，时凝抬头，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穿上。”
车内，她的香气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晚会，她只穿了条柔软的紫色裙子。
此刻因为坐着，胸前绷紧，雪白几乎是一览无遗。
陈明森的身体几乎是立刻起了反应。
两人多久没做过了，
自从她离开后，
而在以前，卧室里，只要他想，她在床上对他毫无保留。
夜晚的联想，是更加限制级的场景。
但她现在还在生病，身体并不合适做别的。
陈明森坐直了体，调转视线，让身体的热度慢慢降下去。
头顶存在感十足的视线终于挪开，
时凝把衣服的扣子上上下下扣好。
身上的衬衫软滑且暖，尺寸宽大，袖子卷了几层才露出手臂。
熟悉的冷香，是他的衣服。
时凝有些不自在地望向窗外。
今夜他的所有表现，都可以称之为反常。却又想起，他白天那件灰色西装外套却不见了。
时凝想起他从医院出来，便只有一件内里的衬衫，在这即将入冬的深夜，显得尤为不合适。
想要开口问却又觉得多余，
他冷不冷，有人会关心他。
轮不到她。
时凝靠回座椅上，蜷缩住自己，身体慢慢暖和了起来。
她侧着头，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一明一暗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反应。
“去哪？”
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问。
“回家。”
“你知道怎么走吗？”
时凝问。
道路在尽头分岔，时凝看到路线偏离，是往她住的小区必经之路。
“...你知道我住哪儿？”
“嗯”
在那双杏眼瞪大，表情转为狐惑的时候，男人淡淡道：
“家里备用机，登陆过你点外卖的软件，上面有新的地址更新。“
时凝相信了这套说词。
她摸了下鼻子，有些尴尬地想。自己竟然忘了给那个备用的手机格式化。
可又在想，
外卖软件可以两地登陆吗？
怀疑，猜测，脑子里满是疑问。
连同他今晚反常的表现。
她又倒回椅背，闭着眼睛，索性不想了。
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至于他今天做的这些，心血来潮，又或者良心发现，
都不是她要关注的。
车窗玻上，时凝原本生动的表情又冷却下来，情绪一下变得低落，她闭着眼靠着。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
时凝推开车门的时候，腿还有些软。
撑着车门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的手臂:
“我自己能走。”
时凝一步一步往楼道走，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同样跟在身后。
住的是老旧小区，没有电梯。
但打扫地干净且房租便宜，所以每天爬五楼，时凝就当锻炼了。
好在每层的楼层不高，她的步伐缓慢，身后的脚步声也一样，
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
三楼，有住的女人出门下楼，住了几个月，对方知道顶楼搬了新租户。
平时见她都是一个人，
现下看深夜，她身边还跟了个男人回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男人宽肩窄腰，身上的衬衫被走廊的灯光照出一种冷白色的质感。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女人脸都红了，
薄唇挺鼻，极高的个子，对方的脸英俊地跟个明星一样。
看他扶了一把身前那女孩的腰，指骨修长，一只手几乎要把整个细腰包裹住。
深夜，还带着男人上楼。
女人八卦地不住张望，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终于爬到五楼的时候，时凝出了一身冷汗。
像用尽了力气，她停了下来，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
她握着钥匙没开门。
“到了。”时凝转头看他。
“嗯。”
“今天谢谢，你可以回去了。”
“我送你进去。”
时凝攥着钥匙的手指收紧了。
“不用。”
他没接话，但也没走。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她的身上投下一道很长的阴影。
无声的拉扯里，时凝咬了下唇。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她走进去，转身要关门。
一只手却抵住了门框。
白皙修长的指骨搭在门框边缘，用了力，时凝使出全身的力气，却推都推不动。
她懊恼地抬头看他。
男人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陈明森，你到底想干什么？”
时凝紧紧压住门边不敢松懈，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抖。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声控灯又灭了。
在随时能推开门进去的距离里，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动作很慢。
她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我走了，早点休息。”
门被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听到外面很轻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一级一级，往下。
她靠在门板上，很久没动。
直到再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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