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异样
从这个角度，陈明森能清楚地将七层摄像棚尽收眼前，
当然包括时凝。
灰色的开衫包裹住纤细的胳膊，白色的裙摆下，露出纤细的小腿。
她正半蹲着，手里拿着发膜喷雾，正在给坐着的陈轩言弄头发。
偶尔侧头和同事说话，脸上带着盈盈的笑，眉眼温柔动人。
她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离开家的这段时间，她看起来过得不错。
阳光擦过眉骨，在眼下压出一片灰影。
看人垂眸，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妆造很快完成。
时凝的手法轻，小客人又只要求了简单的发型定住，妆造花了20分钟不到就完成了。
“好了。”
她退开一步，让陈轩言照镜子看。
“谢谢。”
陈轩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置可否。
他今天来拍照就是个幌子，是带着任务来的。
所以接下来的拍摄中，按照摄影师摆动作的间隙，便和时凝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来。
诸如这边工资高吗？还招兼职吗？我有同学想来，也学的化妆，能来实习吗之类的话。
时凝看他穿着，脚上的鞋子价格都上千，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无聊问着玩儿，
可见他眼神一派澄澈，或许热心肠帮别人问，还是细致说道：
“实习生暂时不招了，明年暑假有可能会，这边的薪水还可以，平时加班到....”
“哦哦。”
陈轩言盯着她的脸看。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似乎对于年纪大点，说话又温柔的漂亮姐姐，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时凝很细心，又全程十分仔细地照顾他，给他拿水喝，又给他理衣服，生怕他有不满意的地方。
动作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香气飘来的时候，陈轩言被她整理衣服弄地耳根都红了。
“一周左右，修好了我发你，这是给你多加的精修图，免费哦。”
拍摄的很快。
结束时，时凝写好单子，微笑着递给他。
没有想象中难熬，陈轩言收下单子，又看了她一眼。
走的时候时凝想说送他到最近的地铁口，被他坚决地拒绝了。
“天都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快回去吧，我男生怕什么，自己能走。”
时凝见他说话像个小大人，笑着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不再坚持。
陈轩言从电梯上下来的时候，黑色轿车已经在一楼门口等着了。
“这下满意了吧，舅舅。”
单子被一张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长指捏着，扫过上面的内容。
取照片的时间，以及优惠精修图凭证。
字迹工整，娟秀。
时凝写的。
陈明森认识她的字迹，
公寓书架的第三层，有一本她留下的书。
大概她自己也忘记了，所以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
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教材，旧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来。
他翻开过，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时凝。
两个字，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
她做什么都规规矩矩，很认真。
就像现在做化妆师，一样不错。
看舅舅小心翼翼地把那巴掌大的单子铺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经过今天的事，陈轩言可算看明白了:
“舅舅，你是不是认识她，又不好意思自己来，所以让我来探路啊?”
陈明森把单子揣进兜里， 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带你去挑游戏机。”
——
另一边七层的大楼内，时凝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那个黑头像发的消息。
20分钟前，
“拍完了吗？”
她打字回了过去：“拍完了，弟弟已经回去了哦。”
想起刚才小言说的这是他舅舅。
不带着孩子过来，真是奇怪的家长。
但架不住对方大方，来的弟弟也是十分有礼貌。
时凝看着这个黑色的头像，好感度那是蹭蹭往上冒，语气更加热情：
“这次给弟弟多送了两张精修，下次再有需要，我给你们打折扣，内部价。”
时凝打着字，又发过去一个猫猫卖萌的表情包。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嗯。”
冷酷的一个字。
话少，但每句都回，像是一个不太会用表情包的长辈。
她想起刚才见的那个男孩。
听他说刚满十八，那作为他的舅舅，对方估计最少也四十了吧。
不擅长用社交软件聊天，倒也正常。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电梯方向走。
“时凝。”
身后有人喊她。
她转头，赵文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灰绿色的T恤，黑色工装裤，额前的刘海偏长，挡了半只眼睛。
“一起去吃点什么吗？”
他问。
时凝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赵文帮过她好几次，她还没来得及感谢他。
于是点了头：“好啊。”
赵文开了车来，去车库取车。
时凝站在大楼门口等。
车子很快停靠在路边。
周边的店关了大半，只有对面街上还有一家日料店亮着灯，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窗里透出来看起来显得格外温暖。
日料店不大，推拉门，暖帘，服务员说着“いらっしゃいませ”，弯腰掀开帘子引他们进去。
店内人不多，每桌都有屏风挡着，私密性很好。
时凝第一次来。赵文显然是常客了，拿起菜单问她吃什么。
“你推荐吧，我不太懂。”
赵文便熟练地点了一堆，服务员记下来走了。
等菜的间隙，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口音，问他在干嘛，吃了没。
赵文靠在椅背上，接电话的姿态很放松，语气随意得像在和朋友聊天。
说到最后，他笑了一下，还扬起手机，说自己同事在呢。
挂了电话，时凝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
“你和你妈妈关系挺好的。”
她说。
赵文看了她一眼。“还行。就是爱唠叨，什么事都问。”
“但你接她电话的时候很放松。”
赵文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算什么事。“家人不都是这样吗？”
时凝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喝茶。
她想起自己手机里以前和妈妈的那些未读的语音消息。
很多时候为了避免矛盾，她都要想好再回答。
接了就要解释，解释就要撒谎，撒谎就要圆谎。
就像现在，即使上次闹成那样，但她妈妈现在又在提要给她找对象的事。
可或许是上次被她当面闹成那样有了效果，见她没回复，电话接后也是敷衍回答，她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强势地电话轰炸了。
离开家的生活，对时凝来说，精神方面得到了安宁。
菜上来的时候，赵文看她沉默，主动找了话题：
“你平时下班都干嘛？”
“做饭，睡觉。”时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最近在练编发。”
赵文笑了一下。“你倒是真把这行当事业做了。”
"要学的很多，既然做了，就要认真呀。“
赵文对此也认同，“那你之前做什么的？”
“行政。“
”哦？感觉很稳定，那怎么离职了？“
时凝沉默了几秒，”每天工作内容固定，也...挺压抑。我现在的生活觉得挺好的。”
赵文歪头看她：
“那你有男朋友吗？”
这话问的突然，时凝卡住，顿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文会心一笑，倒是自问自答：
“大家都没看过你男朋友来接你啊，但你这么漂亮估计不缺人追，所以好奇。”
“我之前...有过一段感情，但结果不太好。”时凝顿了几秒，眼神飘出去，
“现在离开了，平时忙工作不想其他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赵文也不说话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了，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姐姐？”
时凝抬起头，看到竟然是今天那位小客人，有些意外。
“小言？你也在啊？？”
“我想吃日料，我小舅带我来了。”陈轩言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罐，指了指最里侧的方向，“那边。”
时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最里侧的包间，屏风几乎合拢，只留了一道缝。
里面亮着灯，桌上有一件黑色的男士外套，搭在榻榻米上，
看不清人。
她看着那道屏风的缝隙，心里发紧，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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