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来一首
赵文远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唱到副歌那句最耳熟的高音时他微微扬了一下下巴，声音穿过音箱，清清楚楚落在晒谷场每一个角落。
何仲平的口琴在他换气的间隙高高扬起一段旋律，像是替他把没唱完的情绪接上了。郑伯安的鼓声忽然重了两下，台下的人跟着那个重拍同时跺了一下脚。
有人跟着唱了。前排一个姑娘最先开口，她身边的男生也跟着哼起来，然后声音越来越多，像是干柴上落了一颗火星，火苗顺着风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从十几个人到几十个人，从几十个人到上百个人。那些原本还坐在远处台阶上、蹲在田埂边、靠在墙根底下的人，听见这阵越来越响的合唱声，也忍不住跟着开了口。
有人跑调了，旁边的人根本不在意，嗓门比他还大。有人不会唱歌词就光哼旋律，哼着哼着自己先笑了。有人把手里空了的碗举起来当荧光棒挥，晃得旁边的人直躲。
底下好几百个人的声音拧在一起，从参差不齐拧成越来越整齐的声浪，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一曲唱完，底下爆发的掌声和欢呼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
“继续！再来一个！”
“再来一首！”
“没听够呢！”
赵文远回头看了一眼郑伯安和何仲平，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激动。郑伯安把沙锤换到左手，右手在卡洪鼓上拍了两下，眼神递过去，何仲平已经把口琴凑回了嘴边。
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了。这次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流行歌，何仲平的口琴先起，吹了一段明亮跳跃的前奏，紧接着郑伯安的卡洪鼓跟进来，鼓点又密又快，沙锤在强拍上狠狠摇了两下。台下有人直接蹦了起来。
一个带一个，没一会儿舞台正前方那片区域就成了一片晃动的影子。
晒谷场的夜风穿过人群，带着烤全羊的余香，和吉他的和弦、卡洪鼓的节拍、口琴的旋律、上千人的合唱混在一起。
棚子里，徐之舟靠在椅子上，看着舞台方向那一片热闹的光影，嘴角的笑意从刚才就没收住。
范勇军翘着腿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嘴里哼着调子。
陈永明站到了棚子边上，举着手机拍了好几条小视频。韩潇潇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围，跟着旋律轻轻晃着肩膀，偶尔踮脚往台子上看一眼。
周浪他们已经举起了摄像头开始了拍摄。
现场的氛围彻底被赵文远他们三个带起来了。
从第一首民谣开始，底下的人就跟着合唱，到后面几首节奏快的，前排的年轻人直接蹦了起来，跟开演唱会似的。赵文远三个人也越唱越嗨，一首接一首，根本停不下来。
连着唱了七八首，三个人终于有点扛不住了。
赵文远嗓子最先哑，唱到高音的时候明显有点劈，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赶紧把调子降了半度。郑伯安拍鼓的手也慢了下来，额头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何仲平吹口琴的嘴皮子都快麻了，腮帮子酸得不行。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赵文远扶着膝盖喘了好半天，才直起腰拿起话筒。
“不行了不行了，” 他摆着手，嗓子哑得厉害，“我们仨得歇会儿，实在唱不动了。”
底下的人正嗨着呢，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七嘴八舌地喊：
“别啊！继续！”
“再来一首！”
“我们还没听够呢！”
赵文远被逗笑了，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真唱不动了，再唱我嗓子就得废了。这样吧，我们休息一会儿，有没有朋友想上来唱几首的？现场 KTV，免费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传出议论声。
“有人要上去唱吗？”
“我不行我不行，我五音不全。”
“上去唱多尴尬啊……”
“怕啥，这么多人呢，谁认识谁啊。”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没人好意思第一个上。赵文远站在台子上也不催，抱着吉他靠在旁边，笑着等。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我来我来！”
声音不大，但在乱糟糟的议论声里特别清楚。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只见人群后面挤过来一个女生，她一边挤一边摆手：“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下！”
周围的人很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道。女生顺着那条道一路挤到台子跟前，仰着脑袋冲上面的赵文远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我来唱！”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特别笃定。
赵文远笑了：“行啊，上来吧！”
女生手脚麻利地踩着台阶就上去了，动作特别利索。她站在台子中央，先冲底下的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看向赵文远。
“你这吉他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她指了指赵文远怀里的吉他，“我的放民宿了，没带过来。”
“没问题。” 赵文远二话不说就把吉他递了过去，“你试试手感，弦我刚调过。”
女生接过来抱在怀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两下，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而这个时候，底下不少落霞小院的住客已经认出来了。
“哎？这不是小姜吗？”
“对对对！就是她！前两天还跟徐老板在院子里打麻将呢！”
“我就说看着眼熟！她唱歌好听吗？”
“不知道啊，没听过她唱。”
人群里，老马、大伟、阿杰三个人站在最前面，一看见台子上的人是小姜，三个人立马激动了。
“我靠！是小姜！” 老马眼睛都亮了。
“可以啊小姜！深藏不露啊！” 大伟扯着嗓子喊。
“小姜加油！！”阿杰直接嗷嗷叫了起来。
三个人跟仨粉丝似的，在底下又蹦又跳，使劲鼓掌，引得周围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
徐之舟站在棚子边上，也认出来了台子上的女生。
确实是小姜。
他记得这姑娘，性格挺开朗的，牌风也飒，输了也不生气，赢了就乐呵呵的。没想到她还会唱歌。
徐之舟没忍住又笑了笑，抱着胳膊靠在棚子柱子上，等着听。
台子上，小姜抱着吉他试了试手感，又拨了几个和弦确认音准。赵文远三人慢慢从台子中央退到边上，把位置让给她。
郑伯安还贴心地把话筒架往她那边挪了挪，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谢啦。” 小姜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先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
底下的人也很配合，刚才还闹哄哄的，这会儿慢慢安静了下来，都等着听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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