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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花开有声(二合一)


帝都。

大夏联邦最高殿堂,炎黄殿。

殿内穹顶高悬,十二颗灵晶灯排成周天星斗之形,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但此时殿内只有两个人,灯光落在空旷的汉白玉地面上,影子拉得又长又远。

大夏联邦总统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搁在桌案上,他穿一身玄色正装,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联邦徽章,模样约莫四五十岁,但气息沉稳如渊,整个人坐在那儿,像一座半埋在土里的山。

他是十二境御兽师。

这个境界的人,举手投足之间,已经近乎于一座行走的天灾。

天机阁阁主站在殿中央。

十一境卜卦系御兽师,整个大夏仅此一位。

他看起来比总统年轻一些,轮廓清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角垂在地面上,边缘绣着一圈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星轨的图案。

他左手边漂浮着一只灵兽,通体灰白,形似龟,但背上没有甲壳,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的玉质镜面,镜面里正流转着极细的金色光丝。

这是他那只十一境的卜卦系灵兽,镜爻龟。

阁主站定之后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镜爻龟背上的玉质镜面。

镜面里的金色光丝在零点时曾经有过一次剧烈的聚拢,那些光丝从四面八方收束,凝成一片极淡的青绿色光晕,那光晕的边缘像春芽初绽的轮廓,一闪即没。

现在那团光晕已经散了,镜面恢复了平日那种平稳流转的状态,但阁主知道,那条纹路已经留在了卦象深处。

他抬起头来,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殿内听得清清楚楚。

“今夜子时,花朝节灵兽归位。我是来告知总统这一件事的。”

总统的眉峰微动:“你确定?”

“确定。”

天机阁阁主站在殿中央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与总统对视:“我的卦象显示,花朝节灵兽已经完成了它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本源归位。大夏联邦的气运因此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固。”

“每一只节日灵兽的归位,都会在国运之网上多织一根丝。一根丝本身不显,但十二根、二十四根织在一起,就是一座看不见的屏障。花朝节灵兽归位之后,大夏联邦的气运将比原先更加稳固。这层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会在国运遭遇重大冲击时显化出来。我没办法告诉您它的具体形态,但它确实存在。”

他说完这句话,殿内安静了片刻。

总统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枚联邦徽章上。隔了大约四五息的时间,他才再次开口:“有主还是无主?”

“有主,且已与御兽师完成节日归位。这意味着它无法被强行剥离或转移。”

“谁?”

“姓名未知。卦象只显示了一个地点:青云市。”

“青云市。”总统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然后点了点头,“六境御兽师的聚集地,去年兽潮的首当其冲之地,没有太多能够威胁到节日的灵兽。”

“正是如此。”

“那么决策就很简单了。”总统的声音稳而明确,“有主灵兽,则对其御兽师进行关注,同时给予一定程度的保护。原则有三:不干预、不惊动、不对外泄露任何信息。”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

“派遣一人,以常规名义入驻当地协会,对其保持关注即可。若发现异常动向,再行上报。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是。”

······

与此同时。

帝都东郊,一片独立院落。

院内种着一棵老桂树,枝丫伸展开来,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

树底下摆着一方石桌,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茶壶旁边放着一只敞口的竹编食盒,里面装着几块绿豆糕。

沈清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地披着,没有梳。

年近四十的脸上看不见什么皱纹,只有眼角有几条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深一些。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刚端起茶杯,忽然停住了。

老桂树的枝丫上,蹲着一只兔子。

那兔子通体雪白,毛色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极浅的银蓝色光泽,像月光凝成的一小团实体。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长耳朵边缘透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光纹,正顺着耳廓一路延伸到耳尖,像流动的霜纹。

它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面朝南方。

沈清霜端着茶杯,没有出声。

那兔子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蹲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从昨晚子时三刻开始,它就自己从御兽空间里出来了,跳上院墙,又跳上桂树,蹲在最高的枝丫上,朝着南方,一声接一声地叫。

那叫声跟平时不一样。月宫玉兔平时几乎不叫,偶尔叫一两声也是短促的、带着点懒洋洋的音调。

但昨夜那叫声是长音,一声拖出去好几息,尾音往上扬,又落下来,像在呼唤什么。

沈清霜坐在石桌边,喝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但她没有起身去换。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兔子的耳朵尖上那层银蓝色光纹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极缓极缓地暗了下去。它不再叫了,耳朵慢慢放下来,从枝丫上跳下来,落在石桌上,蹲在竹编食盒旁边,抬起头来看她。

沈清霜放下茶杯,伸手在兔子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找到了?”

兔子的耳朵动了动。

“在哪儿?”

兔子没有叫,只是把头转向南方,顿了顿,又转回来看着她。

沈清霜看着它那副模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放在兔子面前:“先吃吧。回头再说。”

兔子低头闻了闻那块绿豆糕,没有立刻吃,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没有别的要问,然后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沈清霜坐在石桌边,看着月光把桂树的影子慢慢拉短。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也抬头看了看南方。

“同类啊,也好,独一个久了,多个伴也不错……”她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尾音消散在晨风里。

······

青云市,凡汐治愈店。

客厅里的光芒正在缓慢地退去。

从天花板开始,暖金色一层一层往下沉,像潮水退潮。最先暗下去的是靠近天花板那一片,然后沿着墙壁下滑,经过窗台、经过门框、经过家具的边沿,最后收拢在客厅正中央那团金绿色光芒的核心处。

花朝蝶灵还悬浮在半空,但身上的光芒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灼目了。粉白色的头发从浮起的状态缓缓落下来,重新披在肩上。

蝴蝶翅膀在身后慢慢扇动,翅尖上还残留着几粒细碎的金色光点。

它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里那两圈暖金色的光环还在转动,但速度比刚才慢得多,像一扇缓缓合拢的门。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它正下方的苏婉。

苏婉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金绿色的光芒从她眼底褪下去,露出那两汪清透的褐色瞳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花朝蝶灵从半空落下来。

它落在苏婉面前的地板上,粉白色的小袄衣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它仰起头,看着苏婉,嘴角弯了一下,露出那排小米牙。

"花朝。"

声音还是那个软糯糯的奶音,跟平时一模一样。

苏婉笑了一下,伸手把它揽进怀里。

花朝把脑袋搁进她肩窝里,粉白色的头发铺了她一肩。

吴云汐终于从沙发垫上松开了手,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妈……你突破了?"

苏婉抬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但嘴角那抹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云汐"哇"了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苏婉面前蹲下:"七境?真的七境?"

苏婉点了点头。

吴云汐转头看向花朝蝶灵:"花朝也七境了?"

花朝从苏婉肩窝里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又咧嘴笑了,那排小米牙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花朝。"它伸出手,在吴云汐鼻尖上点了一下。

吴云汐被点得往后仰了仰,也不恼,伸手在花朝脑袋上揉了一把。

苏婉没有松开花朝,但她的目光从吴云汐脸上移开,落在了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吴凡身上。

吴凡靠在沙发靠背上,后背贴着垫子,姿态看着松弛,但目光一直在苏婉和花朝之间缓慢地来回移动,像在确认什么。

苏婉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问了一句:"你看到了什么?"

吴凡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月织趴在他肩上,银紫色的蝶翼贴着他的衣领,触角软软垂着,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吴凡能感觉到它的意识还醒着,只是把感知收了回来,缩成一小团,安静地听着。

"看到了花朝在归位。"吴凡说,"也看到了你在突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花朝的归位,反哺了你。你突破了七境。"

苏婉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打瞌睡的花朝蝶灵,伸手把它垂下来的一缕粉白色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从发梢滑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弧度。

"它今天应该累了。"

她的目光从花朝蝶灵身上抬起来,落在吴凡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到吴云汐脸上,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吴枫。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行了,没事了。都回去睡吧。”

吴云汐从沙发上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看着苏婉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妈你也早点睡。”

她转身往楼上走,游鲤跟在她身后,丹雀从扶手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吴枫从楼梯口走下来,走到苏婉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再说。”苏婉看着他,笑了一下。

吴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上了楼。

吴凡从沙发上站起来:"妈,你也早点休息。"

苏婉点了点头。

吴凡转身往楼上走,幻珑从沙发旁边站起来,抖了抖毛,无声地跟在他脚边。雪白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比平时翘了半寸,步伐也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像刚做完一件令人满意的事。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月织的触角忽然从他肩窝里探了出来。

它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调子,像在琢磨一件还没完全想明白的事:

"蝶。(主人,花朝刚才闭眼之前,往外送了一道极细的波动。)"

吴凡的脚步没有停,但偏头看了它一眼。

月织的触角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一道波动的细节:"蝶。(很细,像是声音压到极轻的程度才能传出去,往北,很远的北边,然后······)"

它停了一拍。

"蝶。(然后从北边传回来一道差不多细的波动,像在回应它。花朝收到那道回应之后,才闭的眼。)"

吴凡站在楼梯拐角,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

那股气息里有泥土被夜露浸透的潮意,也有草木初醒时那种青涩的绿意。

月织的触角在他耳边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回答。

"可能是另一只节日灵兽在跟花朝打招呼。"

月织的触角动了一下,又耷拉下去,像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它的触角尖轻轻点了一下吴凡的衣领,动作极轻,像是下意识地在摸什么,然后它把脑袋缩回肩窝里,只留了一句很轻的话在他脑子里:

"蝶。(那它应该也挺高兴的。)"

吴凡没有回答,继续往楼上走。

幻珑跟在他脚边,雪白的毛团在楼梯拐角的光影里一闪,也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月织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窗台上,蝶翼慢慢收拢。

它没有立刻睡,而是歪着脑袋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些花还在夜色里静静地开着,红的白的粉的紫的,花瓣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月织看了一会儿,把脑袋转回来,声音在吴凡脑子里响起来,比刚才轻得多:“蝶。(主人,花朝以后每年这个时候,它都会这样吗?)”

“不知道,也许只有第一次。”

月织想了想,触角往两边歪了一下,像是在说“那也行”。

然后它把蝶翼合拢,蜷在窗台一角,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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