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废人周元朗
天机阁，幽暗的地下密室。
墙壁上镶嵌的长明灯摇曳着惨白的火光，将地上那道扭曲挣扎的影子拉得极为狰狞。
阵阵凄厉如同野兽哀鸣般的惨叫声在密室中不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周元朗像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死狗，瘫倒在冰冷坚硬的聚灵蒲团上。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龟裂的血痕，不断向外渗出带着腥臭味的黑红色污血。
血煞丹那狂暴的药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
随之而来的，是犹如万蚁噬心、凌迟处死般的恐怖反噬。
“啊……我的修为！我的灵力！”
周元朗痛苦地嘶吼着，眼睁睁感受着体内原本充盈如海的灵力，此刻就像是一个破了个大洞的水缸，疯狂地向外倾泻流失。
元婴初期。
金丹巅峰。
金丹初期。
筑基后期……
直到修为跌落至筑基初期，那股疯狂溃散的势头才堪堪减缓，但依然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向下滑落。
他的气海丹田内，那颗曾经晶莹剔透、象征着宗门天骄身份的金丹，此刻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伴随着一声细微的脆响，金丹彻底碎裂，化作了一滩黯淡无光的粉末。
经脉寸寸萎缩干瘪，骨骼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过一般软烂不堪。
此生此世，再无半分修复的可能。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机阁首徒，星罗宗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翘楚，如今彻底沦落成了一个连外门杂役都不如的废人。
密室的阴影中，静静地站着一道冰冷的身影。
周海双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周元朗。
他那双阴沉的眼眸中，没有丝毫作为一个长辈看到子侄受难时的心疼与怜悯。那里面涌动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毫不掩饰的失望，以及一种如同看待一件失去价值的工具般的算计。
“二叔……二叔救我！”
周元朗察觉到了周海的存在，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爬去，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用沾满血污的双手死死抱住了周海的靴子。
“二叔，你一定要救救我！你去找阁主，去找老祖求求情，宗门库房里一定有能修复金丹的九转还魂草。实在不行，血煞教那边肯定也有秘法……我还年轻，我不能就这么成了一个废人啊！”
周元朗声泪俱下，涕泗横流，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在一起，哪还有半点往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
周海微微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寄予厚望的侄儿，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
他毫不留情地抬起脚，将周元朗狠狠踢开。
“救你？拿什么救？”周海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九转还魂草乃是宗门圣物，你以为你是谁？为了你这个连金丹都守不住的蠢货，去动用宗门的底蕴？”
周元朗被踢得翻滚了一圈，猛地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呆滞。
“二叔，我是为了替你出气，为了天机阁的脸面才服下血煞丹的啊！”他凄厉地哀嚎着。
“愚蠢至极。”周海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服用了禁药，还被一个刚入门的金丹期弟子当众废掉。你不仅丢尽了天机阁的脸，甚至差点把血煞教的事情暴露给长珠峰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你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只会坏了本座的大事！”
周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周元朗的心脏，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无情绞碎。
他终于明白，在自己这位二叔眼里，亲情根本一文不值。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是天机阁的希望；没有价值的时候，他就是一滩发臭的烂泥。
“废物。”
周海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冷漠地丢下这两个字，转身拂袖离去。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周元朗彻底封锁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元朗粗重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密室角落的阴影处，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血色涟漪。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个浑身笼罩在血色长袍中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出来。他随意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周元朗。
正是血煞教潜伏在天机阁的使者，血影。
“啧啧啧，真是惨啊，昔日高高在上的天骄，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血影的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声音沙哑刺耳，透着一股阴邪之气，“本使早就提醒过你，血煞丹的药力霸道无比，它的代价根本不是你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能够承受的。为了区区一个姜枫，把自己的仙途彻底搭进去，值得吗？”
听到姜枫这个名字，周元朗浑身猛地一颤，犹如触电一般。
他原本黯淡无光、充满死气的双眼中，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怨毒光芒。那光芒犹如实质，带着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洗刷不清的恨意。
如果不是姜枫，他还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周师兄。
如果不是姜枫，他怎么会被逼得走投无路，服下那催命的血煞丹。
如果不是姜枫，他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众叛亲离、生不如死的凄惨下场！
“姜枫……姜枫！”
周元朗死死咬着牙，因为用力过猛，牙龈渗出了丝丝鲜血。他握紧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之中，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就是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把你剥骨抽髓，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周元朗嘶哑的咒骂声在密室中回荡，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咆哮。
血影闻言，却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做鬼？”血影缓步走到周元朗身前，靴子踩在他那只流血的手上，用力碾压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德行。你连灵根都毁了，神魂也在逐渐枯竭，你现在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周元朗浑身剧烈痉挛，但他死死盯着血影，眼中除了怨毒，还多了一抹绝望中透出的疯狂乞求。
“血影大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们血煞教有血祭之法，有夺舍之术。只要能让我拥有杀了姜枫的力量，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把我的灵魂献祭给血煞教！”
血影停下了脚上的动作，兜帽下的双眼闪烁着诡异的红芒。
他像看一件有趣的玩物一样看着周元朗，语气充满了诱惑：“哪怕变成一只没有理智、只能靠吸食人血为生的血煞尸傀，你也愿意？”
“我愿意！只要能杀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周元朗毫不犹豫地嘶吼道，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执念。
血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阴森森地说道：“很好。既然天机阁把你当成了垃圾，那本使就大发慈悲，带你走。我会赐予你亲手撕碎姜枫的力量，只是那个蜕变的过程……可能会让你觉得生不如死。”
随着话音落下，密室中涌起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雾，瞬间将地上的周元朗包裹在内。
当血雾散去时，密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那一滩滩刺眼的黑色血迹，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次日清晨。
天机阁内炸开了锅。
负责去密室清扫的杂役弟子惊恐地发现，大门紧闭、阵法完好的密室里竟然空无一人，周元朗失踪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星罗宗的各个山头，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各种猜测和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成为了弟子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有人说，周海长老嫌弃这个侄子丢人现眼，为了掩盖丑闻，连夜派人把他送去了下界最苦寒的灵石矿山，让他自生自灭。
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周元朗接受不了自己从天才变成废物的巨大落差，彻底疯癫了。他半夜避开守卫跑出密室，直接从天机峰后山的万丈悬崖跳了下去，早已粉身碎骨。
不管传言有多么离谱，但事实只有一个，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周元朗，彻底从星罗宗的视野中消失了。
长珠峰，清幽的竹院内。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姜枫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灵茶。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秀的青年，正是长珠峰的师兄云清。云清平日里负责打理长珠峰的各项杂务，人脉极广，消息也最为灵通。
“姜师弟，天机阁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你听说了吗？”云清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道，“周元朗那家伙，昨晚竟然离奇失踪了。”
姜枫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平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失踪？”姜枫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天机阁守卫森严，密室更是有周海亲自布置的阵法加持。一个修为尽废、重伤垂死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云清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有说被周海秘密流放的，也有说跳崖自尽的。不过要我说啊，这种心术不正、暗下杀手的人，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他死了倒也干净，省得以后再来找咱们长珠峰的麻烦。”
姜枫却没有云清那么乐观。
他回想起昨日擂台上，周元朗吞下血煞丹时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头。那样一个心高气傲、把颜面看得比命还重的人，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去寻死。
更何况，天机阁的背后，还潜伏着血煞教那个阴邪诡异的庞然大物。
“没那么简单。”姜枫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周元朗对我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轻易消失。他的失踪，绝对不是意外。”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背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推波助澜。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赐予周元朗血煞丹的邪修势力带走了他。
姜枫抬起头，对云清郑重地嘱咐道：“云清师兄，千万不能掉以轻心。麻烦你最近多派些可靠的人手，暗中死死盯着天机阁的动向。不仅是天机阁，宗门内外但凡有什么诡异的人员调动，或者阴邪之气的异常波动，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他一定会回来的。”
“好，我这就去安排。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云清见姜枫神色如此凝重，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放下茶杯，快步走出了竹院。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姜枫站起身，走到院落边缘，负手而立。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夜幕悄然降临，厚重的云层遮挡住了月光，整个星罗宗逐渐笼罩在了一片昏暗压抑之中。
姜枫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周元朗绝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人。他不怕周元朗在明面上的报复，因为那样一切都有迹可循。但现在，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才是最为致命的危险。
周元朗的消失，不仅没有让他感到危机解除的轻松，反而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下酝酿着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
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反而更让人警惕。
“不管你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酝酿什么阴谋，只要你敢冒头，我必斩草除根。”
姜枫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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