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月下独坐
夜幕降临，试炼山脉渐渐安静下来。
白日里还不时传来的打斗声、妖兽咆哮声，此刻都稀疏了许多。剩下的，只有山风穿过林海时发出的低沉呼啸，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几声夜枭啼鸣。
一处偏高的山巅之上，姜枫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迎风而立，三面临崖，视野极好。抬头便能看到夜空中高悬的明月，洒下清冷如水的光辉，将整片山岭都照得蒙上一层银白色薄纱。
月光落在姜枫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此刻，他身前摆着十几块颜色各异的积分令牌，除此之外，储物袋里还收着一批没有拿出来的。粗略算下来，经过白日里的几番争夺、反抢和收缴，他手里的令牌已经超过二十块。
若单论眼下积分，恐怕已经远远领先大部分参赛弟子了。
而那块从妖虎洞穴中得到的黑色“秘”字令牌，则被他单独放在储物戒深处，没有再轻易取出。
这东西明显不一般。
在没弄清楚用途前，越少暴露越好。
姜枫收起地上的令牌，闭上双眼，缓缓调息。
白日里虽然接连出手，但对他来说，消耗并不算大。真正需要防备的，还是夜里的暗箭。
因为他很清楚，周元朗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真的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怀中的传讯符便微微亮了起来。
姜枫睁开眼，将传讯符取出，注入灵力。
很快，云清清冷中带着几分关切的声音便从符中传出。
“小师弟，你在哪。”
“元婴组这边已经结束第一日了，我刚听人说，天机阁的人白天一直在找你麻烦。”
姜枫闻言，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已经来过了，没事。”
传讯符那头明显安静了片刻。
显然，云清已经猜到这句“来过了”背后意味着什么。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你真的没事？”
“没事。”姜枫语气平稳，“他们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云清沉默了两息，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多问。她知道姜枫不是那种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人，既然他说没事，那多半就是真的没事。
只是，她仍旧忍不住提醒道。
“小心周元朗。”
“他还没出手。”
姜枫抬头看了眼远方被月色笼罩的山林，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意。
“我知道。”
“你那边也小心些，元婴组未必比我这里轻松。”
云清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像是怕打扰他休息，也没再多说。
“你自己有数就好。”
“若真撑不住，捏碎玉符，不丢人。”
姜枫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笑。
“好。”
传讯结束，灵光缓缓熄灭。
山巅上重新恢复安静。
姜枫将传讯符收起，继续盘膝而坐，神识却始终没有完全收回，而是像一层无形水波般，静静铺在山巅四周。
前半夜，一切平静。
可到了子时左右，姜枫忽然睁开了双眼。
有气息靠近。
而且和白天那些偷偷摸摸跟踪的天机阁弟子不同，这一道气息收敛得极深，行进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波动，若非姜枫神识本就远超同境，还真未必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更关键的是，对方的气息明显更强。
不是金丹中期，也不是普通金丹后期。
而是金丹巅峰。
姜枫目光微凝，却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坐在原地，望向山巅下方那片被月光和树影交错覆盖的黑暗。
片刻后，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黑衣，步伐极轻，停在距离姜枫约莫十丈外的地方。
他并没有蒙面，但面容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模糊感，像是被某种遮掩气机的秘法覆盖，让人看不真切。
只有那股沉凝而危险的气息，清楚地告诉姜枫，这不是白天那几条小杂鱼能比的角色。
两人隔空相对，山风吹动衣袍，四周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姜枫没有先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那黑衣人站了一会儿，终于出声。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故意压过嗓子，不想让人听出本音。
“姜枫。”
“明日退出比赛。”
这句话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姜枫神色不变，淡淡问道：“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现在退出，你还能保住命。若继续留在山里，后果自负。”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起几片碎叶。
姜枫听完，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
这威胁，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不过也正是因为直白，反而说明对方已经没耐心了。白天那些试探接连失败后，幕后的人显然终于开始坐不住了。
想到这里，姜枫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急着追问，只是缓缓站起身，望着那黑衣人，声音平静得很。
“说完了？”
黑衣人明显一顿。
似乎没想到姜枫会是这种反应。
他原本以为，自己显露出金丹巅峰的气息，再加上这番敲打，怎么也能让对方心生忌惮。
可眼前这个长珠峰弟子，竟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点慌乱。
就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比自己高出一个层次的强敌，而只是个传话的路人。
黑衣人沉默片刻，没有再废话。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没有选择动手，而是直接向后退去。整个人像一抹融入夜色的影子，几个闪烁间便重新没入山下黑暗之中，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枫站在巨石上，并未追击。
他只是望着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金丹巅峰……”
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看来，周元朗终于坐不住了。
白天那些金丹后期和中期的弟子，拿他没办法。到了夜里，就立刻换成更强的人来警告、施压。
这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急了。
而一旦急，就意味着破绽会越来越多。
夜风吹过山巅，月色依旧冷清。
姜枫重新坐回巨石上，双目微闭，可心中却已经彻底笃定。
明日，恐怕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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