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协会的震动

　　夜已深，泾县武道协会分部的大厅内，依旧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只是这通明的灯火，照不亮大厅内那几乎要凝固的沉重气氛。
　　空气仿佛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分部堂主钱坤，根本没有丝毫睡意。他没有坐在属于他的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就坐在大厅中央。
　　他的坐姿并不安稳，半个身子前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手指毫无规律地、却又显得极其焦急地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回荡，一下下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钱坤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放在桌上的那部黑色手机。
　　他在等消息。
　　等一个可能会改变整个泾县，甚至周边几个县市武道格局的消息。
　　他很清楚，今晚袁家会有大动作。袁家那帮人，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这次在龙城县吃了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据他所知，袁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出动了真正的高手。
　　而那个神秘莫测的姜先生，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接触不多，但钱坤凭着多年的识人经验，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骨子里的傲气和深不可测的底蕴。
　　这两方碰撞在一起，那就是火星撞地球。
　　“怎么还没消息……”
　　钱坤嘴里低声嘟囔着，心脏跳动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既盼着电话响，又怕电话响。
　　他怕听到姜先生被杀的消息，那样一来，他之前对姜先生的示好就全白费了，甚至还可能被袁家记恨。
　　但他更怕听到另一个极端的结……
　　不，不可能。
　　钱坤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袁家这次的阵容太豪华了，姜先生就算再强，能全身而退就已经是万幸。
　　就在钱坤胡思乱想，越想越心焦的时候。
　　“叮铃铃——”
　　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钱坤浑身猛地一激灵，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般弹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抓起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他派去负责监控龙城县杨家村那边情况的心腹手下。
　　这个手下本身也是一名实力不俗的武者，做事向来稳重。
　　钱坤深吸一口气，立刻接通了电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和急促：“我是钱坤！情况如何了？打起来了吗？”
　　电话接通了。
　　但是，电话那头并没有第一时间传来汇报声。
　　传来的，是一阵粗重无比的喘息声，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正在艰难地呼吸。
　　“说话！怎么回事！”钱坤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忍不住厉声喝道。
　　过了好几秒，电话那头才终于传来了下属的声音。
　　那声音，在颤抖。
　　不，不仅仅是颤抖，那是一种带着深深的、无法掩饰的震撼和恐惧，甚至可以说是在打摆子的声音。
　　“堂……堂主……”
　　下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充满了不敢置信：“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钱坤闻言，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什么结束了？谁结束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钱坤急得差点要隔着电话把人揪过来。
　　到底是袁家得手了，还是姜先生跑了？
　　电话那头，下属狠狠地吞咽了几口唾沫，那个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堂主，袁家的高手，就在刚才，和姜先生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下属终于稍微找回了一点语言组织能力，但语速依然很快，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慌乱：“战斗发生得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们的人埋伏在暗处，根本就插不上手，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盯着。”
　　听到“太快了”这三个字，钱坤的心跳漏了半拍。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
　　“结果呢！我要知道结果！”钱坤低吼道。
　　下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那个让他至今都觉得是在做梦的结果。
　　“堂主……现在，袁家的人，全军覆没！”
　　“什么？！”钱坤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是真的！已经彻底落败了！”
　　下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证了神迹般的惊恐：“袁家带来的那一大批高手，现在没一个能站着的！还有……还有那三个半步宗师……”
　　说到这里，下属的声音再次颤抖得厉害，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那三个半步宗师，被姜先生像是打桩一样，直接打进了地里！只剩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生死不知！”
　　“而姜先生……”
　　下属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姜先生此时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他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毫发无伤！”
　　轰！
　　钱坤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响起，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懵了。
　　全军覆没？
　　三个半步宗师被打进地里？
　　姜先生毫发无伤？
　　这每一个字拆开来他都认识，可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听着那么像天方夜谭呢？
　　电话那头，下属此时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他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堂主，现场太惨烈了。接下来……我们是否要现身？去处理一下残局？”
　　钱坤拿着手机，僵硬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话。
　　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下属刚才的描述。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战斗的过程，但是通过下属这颤抖到变了调的声音，还有那句“毫发无伤”，钱坤完全可以想象出刚才那场战斗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那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那位姜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
　　大厅里的空气更加死寂了。
　　钱坤慢慢地放下手机，并没有挂断，而是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背脊发凉，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了额头和后背，将衬衫都打湿了。
　　严重的误判！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严重的一次误判！
　　“咕嘟。”
　　钱坤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发直地盯着虚空。
　　他知道姜枫很强，甚至在心里大胆地推测过，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姜先生，会不会是一位少年宗师。
　　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姜枫竟然强大到了这么离谱、这么不讲道理的地步！
　　“那可是三个半步宗师啊……”
　　钱坤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个事实：“不仅仅是三个半步宗师，我收到风声，袁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搭配了七个化劲巅峰的好手，组成了一套威力巨大的合击阵法！”
　　作为武道协会的分部堂主，钱坤对于武道界的战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这样一套阵容放在平时，别说是对付一个人了，就算是横扫江南省大半个二流武道世家都绰绰有余了！
　　哪怕是他这个坐镇一方的分部堂主，若是对上这样一群如狼似虎的高手，恐怕也是九死一生，最好的结果也是拼着重伤逃遁。
　　可是现在呢？
　　这群足以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袁家精锐，在姜枫的手里，竟然败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听下属的意思，这简直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是我低估了他……大大地低估了他！”
　　钱坤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额头上滚落的冷汗，心中对姜枫的敬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武道天才，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上古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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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惊过后，作为分部堂主的理智开始慢慢回归。
　　钱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件事情带来的后果。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当他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甚至比刚才听到袁家全军覆没还要难看。
　　事情大条了！
　　“快！”
　　钱坤猛地扑向桌子，对着还没挂断的电话大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慌：“你们马上现身！立刻！马上去现场！”
　　电话那头的下属被钱坤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道：“堂……堂主？现在过去？”
　　“对！现在就过去！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控制住局面！”
　　钱坤急得直拍桌子，语气严厉到了极点：“千万不能让事态继续扩大了！你们听好了，我的意思是，绝对不能让姜先生把袁家的人全都杀了！一定要留活口！”
　　下属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袁家这次是主动上门挑衅，杀人不成反被操，死了也是活该。
　　“堂主，这……袁家既然敢越界行凶，技不如人被杀了，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江湖规矩……”
　　“糊涂！你懂个屁的江湖规矩！”
　　钱坤忍不住怒斥道，直接打断了下属的话：“你以为袁家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一个商业豪门那么简单吗？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行事如此嚣张？”
　　钱坤深吸一口气，道出了一个只有武道界高层才知道的秘密，一个关于袁家真正底蕴的秘密。
　　“袁家那个还在闭关的老不死我就不说了，关键是现在袁家台面上的那个人！”
　　钱坤咬着牙说道：“袁家的现任家主，他可不仅仅是个商人，他还有一个更麻烦、更棘手的身份——他还是天海市武道协会的副会长！”
　　“什么？！”电话那头的下属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顿时惊呼出声。
　　天海市，那是比他们所在的市更加繁华、武道风气也更加彪悍的大都市。天海武道协会的副会长，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权势滔天。
　　钱坤语气沉重地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了吧？若只是一个商业家族袁家，哪怕他们再有钱，我也能想办法帮姜先生周旋一二。”
　　“但如果姜先生今天晚上把袁家派去的人全都杀了，那就是彻底打了天海武道协会的脸！到时候，这就不是姜先生和袁家的私仇了，而是会演变成我们江南省武道界和天海市武道界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全面冲突！”
　　钱坤越说越心惊：“一旦两个地区的武道联盟全面开战，那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别说是我这个小小的分部堂主了，就算是省总会那边都不一定兜得住！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姜先生，将会面临整个天海武道界的怒火，他再强也挡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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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的下属听完这番话，也是吓得魂飞魄散，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了，这是要引发武道界大地震啊！
　　“明白了！堂主！我们立刻就去！拼死也要拦住姜先生！”下属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挂断电话后，大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钱坤颓然地靠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这件事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完全超出了他一个分部堂主的能力范围。他现在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不行，必须上报！”
　　钱坤猛地坐直身子，这件事他绝对扛不下来，必须立刻向上面汇报，让真正的大佬来定夺。
　　他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在这个时间点打扰省总会的会长，绝对是职场大忌。搞不好会被会长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影响仕途。
　　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比起引发两地武道界大战的罪名，挨顿骂算什么？
　　钱坤一咬牙，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他平时只敢仰望的号码——江南省武道协会总部会长的私人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钱坤的心弦上。
　　终于，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威严十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赵山河。钱坤？这么晚了，什么事？”
　　会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睡眠的不悦。
　　钱坤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用最简洁、最快速的语言，将龙城杨家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重点强调了袁家的豪华阵容，以及……姜枫那恐怖到极点的、碾压式的胜利，还有袁家全军覆没的惨状。
　　当然，也没忘了他刚才关于袁家家主身份和可能引发两地冲突的担忧。
　　一口气汇报完，钱坤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抓着手机，等待着会长的指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静得可怕。
　　钱坤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就在钱坤快要窒息的时候，会长赵山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钱坤。”
　　“属下在！”钱坤立刻挺直了腰杆。
　　“这件事，你做得对，汇报得很及时。”
　　赵山河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给我听好了，接下来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办好，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
　　钱坤精神一振：“请会长指示！”
　　赵山河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姜枫，能以一己之力，毫发无伤地碾压三名半步宗师组成的杀局，此子的天赋和实力，简直骇人听闻！这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妖孽！”
　　“这样年轻的绝世强者，出现在我们江南省，那是我们江南省武道界的幸事！也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赵山河的语气变得无比强硬：“传我的最高指令！姜枫，我们保定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决不能让他被天海那边的人给毁了！谁敢动他，就是跟我赵山河过不去，就是跟整个江南省武道协会过不去！”
　　听到会长如此坚决的表态，钱坤心中大定，激动得差点喊出来。有了总会长的这句话，这事儿就有底了！
　　但随即，赵山河的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补充道：
　　“不过，你考虑得也没错。天海武道协会那边，毕竟势力庞大，而且袁家家主身份特殊。我们虽然不怕事，但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不能让天海那边太下不来台。”
　　赵山河沉吟了一下，给出了最终的操作方案：“这样，你的人在现场，立刻出面制止事态恶化。你告诉姜枫，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暂时收手，给人留口气。剩下的烂摊子，由总部出面去和天海那边交涉、扯皮。”
　　“我们既要展示肌肉，保住自己人，也要懂得政治妥协。明白了吗？”
　　“明白了！会长英明！”
　　钱坤大声应道，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挂断电话，钱坤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他知道，今晚过后，江南省的武道界，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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