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善后

　　姜枫面无表情地站在三具尸体前，眼神古井无波。
　　赵拓、李鬼，还有那个连名字都未知的同伙，此刻了无生息地躺在地上，身体尚有余温，眼中的生机却早已消散。
　　他已将分散各处的尸体拖到一处，堆放在一起。
　　现在，问题来了——
　　怎么处理？
　　这不是三只鸡鸭，而是三个活生生的人。虽死有余辜，但若被警方发现，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直接就地掩埋？
　　不行。这片林子就在村口，人来人往，手头没有工具，坑挖不深，一场大雨就可能冲出来。新翻的泥土痕迹也太明显。
　　抛尸深山？
　　听起来可行，杨家村背靠的大山绵延不绝，深处人迹罕至。可万一被野兽刨出，或被采药、打猎的村民无意发现，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姜枫微微蹙眉，快速权衡利弊。他做事向来追求万无一失，任何可能留下后患的选项，都会第一时间排除。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振动。
　　为避免战斗中被铃声干扰，他早将手机调成静音，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姜枫掏出手机，屏幕光芒在漆黑林中格外刺眼。
　　来电显示是一个微信语音通话请求，发起人——陈浩。
　　看到这个名字，姜枫心中微动，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划开接听。
　　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
　　“喂？”姜枫声音压得很低，透过电流依旧沉稳平静，听不出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浩急切却又压抑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嘈杂的音乐声。
　　“姜兄！你那边怎么样了？‘血手门’的人是不是到了？你千万别冲动！他们三个都是成名已久的暗劲高手，个个心狠手辣！我已经联系了家族在附近的力量，可以立刻安排人手过去帮你！你无论如何先想办法拖住，千万别硬拼！”
　　陈浩的声音如连珠炮，充满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
　　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放心。深知“血手门”那三人的凶名，姜枫虽然实力不俗，但终究年轻，双拳难敌六手。万一出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最终，他还是决定动用陈家暗中部署的力量，确保姜枫安全。
　　听到陈浩真切的关心，姜枫那颗因杀戮而冰冷的心，不由闪过一丝暖意。
　　他很清楚，陈浩这种大家族子弟调动家族力量绝非小事，必然承担不小压力和风险。对方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不用了。”
　　姜枫语气依旧平静，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人惊掉下巴。
　　“他们，我已经解决了。”
　　似乎觉得这六个字分量不够，他顿了顿，用仿佛讨论“晚饭吃什么”的平淡口吻补充：
　　“但现在确实遇到了点小麻烦……关于尸体的处理。”
　　“……”
　　电话那头陷入长达数秒的死寂。
　　只有微弱电流声“沙沙”作响。
　　……
　　遥远的燕京，某顶级会所灯火辉煌的走廊里。
　　陈浩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持最新款手机，脸上表情凝固。
　　他甚至下意识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喝了几杯，出现幻听。
　　解决了？
　　尸体？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碰撞，最后组合成一个让他匪夷所思、头皮发麻的结论。
　　“尸……尸体？”陈浩的声音因极度震惊变得干涩颤抖，几乎一字一句从牙缝挤出，再次确认，“姜兄……你的意思是……‘血手门’那三个人……都……都……都被你杀了？！”
　　音量不自觉提高几分，引得走廊里路过的男女纷纷侧目，但陈浩已完全顾不上。
　　姜枫没有再多做任何口头解释。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最直接的证据，才最具说服力。
　　他平静挂断语音，切换到相机界面，对准脚下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镜头中，赵拓、李鬼和另一名同伙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死状凄惨。
　　赵拓喉咙有恐怖血洞，李鬼胸口整个塌陷，最后那人双目圆睁，脸上残留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咔嚓！”
　　一声轻响，这足以让普通人做一个月噩梦的画面被清晰定格。
　　姜枫手指轻点，将照片通过微信发送过去。
　　……
　　几秒钟后。
　　“叮咚。”
　　清脆提示音将陈浩从僵硬状态惊醒。
　　他下意识低头，看到屏幕上显示姜枫发来一张图片。
　　怀着无法言喻的复杂心情，颤抖手指点开缩略图。
　　下一秒，当高清、真实、毫无遮掩的照片完整呈现时，陈浩只觉一股刺骨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轰！
　　大脑仿佛被炸弹引爆，瞬间一片空白！
　　照片背景是夜色下的树林；主角是三具死状各异、透着绝望与惨烈的尸体！
　　其中两张脸，他甚至有些印象，正是资料上“血手门”的赵拓和李鬼！
　　真的……
　　全死了！
　　三个在华夏武道界凶名赫赫、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暗劲高手，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
　　死在了那个他一直以为只是略懂拳脚的年轻人手里！
　　陈浩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姜枫的评估错得多么离谱！
　　什么叫实力不俗？什么叫略懂拳脚？
　　这简直就是一头史前凶兽！一尊行走人间的杀神！
　　之前以为姜枫是一条潜力无限的潜龙，现在才明白，这根本不是潜龙，而是一条早已翱翔九天之上的神龙，只是暂时收敛爪牙，屈居浅滩！
　　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杀伐果断，如同九天神龙暂居浅滩！绝对！绝对只能交好，万万不能为敌！”
　　想通这一点，陈浩惊出一身冷汗。他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交好姜枫，并且在刚才还想动用家族力量帮忙。
　　这个善意，现在看来，简直是自己这辈子最明智的投资！
　　陈浩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行让过度震惊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现在，是展现陈家价值，彻底巩固这份友谊的最好时机！
　　他立刻按住语音键，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沉声说道：
　　“姜兄，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原地待着，注意隐蔽，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在现场留下任何属于你的痕迹！尸体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我向你保证，绝对处理得干干净净，让你没有一丝一毫后顾之忧！”
　　声音里再无焦急，取而代之是足以让人安心的沉稳与决断。
　　这就是燕京陈家的能量！
　　“好，那谢谢了。”
　　姜枫平静回复四个字。
　　对于陈浩能猜到他的需求并主动提出帮忙，他并不意外。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省心。
　　结束通话后，姜枫将手机揣回兜里，找了一棵视野开阔的大树，静静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耐心等待。
　　月影西斜，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夜色最深沉、万物俱寂的凌晨三点多，远处通往村口的乡间小路上，终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引擎声。
　　一辆通体漆黑的面包车，没有开车灯，如同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滑行而来。它没有进村，而是精准停在姜枫所在的树林边缘。
　　“吱呀——”
　　车门被无声拉开。
　　四个身材魁梧、气息沉稳的黑衣大汉鱼贯而下。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行走间带着军人般的铁血肃杀，一看就是经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
　　为首的光头大汉鹰隼般目光在漆黑林中一扫，精准锁定姜枫的位置。
　　他快步走到姜枫面前，神情冷峻，语气却充满恭敬：“请问，是姜先生吗？”
　　姜枫睁开眼睛，淡淡点头。
　　“陈少让我们来的。”光头大汉言简意赅，没有废话。目光随即落在那三具堆叠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专业人员特有的精光，脸上却无多余表情，更没多问一句。
　　姜抬下巴指了指尸体：“他们，交给你们了。”
　　“好的，姜先生放心，陈少已全部安排好。”
　　光头大汉沉声应道，对身后一挥手。
　　另外三名大汉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从车上拿出三个黑色专业裹尸袋。两人一组，配合默契地将三具尸体分别装入，拉上拉链，迅速抬上面包车。
　　紧接着，一名大汉又从车里取出金属手提箱，打开后是各种瓶罐和专业工具。他拿出一瓶喷雾，对着之前尸体躺过、沾染血迹的地面和草丛仔细喷洒。
　　一股淡淡化学药剂味散开，地面上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消融，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高效，前后不到十分钟。
　　做完一切，光头大汉带三名手下再次走到姜枫面前，四人齐齐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随后，他们一言不发转身上车，拉上车门。
　　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启动，调转车头，沿来路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
　　姜枫目送面包车彻底消失，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善后的顾虑也随之消散。
　　陈家的专业和效率，让他很满意。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边。
　　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姜枫转身，迎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与那一缕微光，迈开脚步，从容不迫地往家走去。
　　对他而言，昨夜的杀戮，不过是随手清扫了几个挡路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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