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南唐密信！
青山学堂建在东街靠近北街方向最安静的一侧，与医署那边的人声鼎沸相比，此刻几乎是两个世界。
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带走一丝热气，留下几分寒意。
陆安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看着学堂的大门，心情有些复杂。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钱弘俶说。
就算心智远超普通十岁小孩，但终究还是个半大孩子。
有些事确实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承担的，但他也不想打着为孩子好的幌子，去行欺骗之事。
可如今吴越是复州重要的盟友，钱弘俶留在这算是半个质子，是维系双方信任的纽扣，不能出半点岔子。
穿过挂着积雪的廊道，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陆安年放轻了脚步，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去了后院的讲武堂。
讲武堂里没有生火，有些阴冷，气氛却是火热，几个少年正围着沙盘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赵匡胤那小子嗓门最大，唾沫星子横飞。
可陆安年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年仅十岁的钱弘俶正独自一人，安静地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对着舆图上南唐与吴越交界的地方，不停地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安年慢慢走了过去，声音下意识的放缓。
钱弘俶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是陆安年，那张紧绷的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连忙躬身行礼。
“陆先生，您怎么来了…”
在学堂，所有的小孩叫陆安年都是叫先生，这是他定下的规矩。
因为他觉得这个地方应该纯粹一些，除了先生，就只有学生。
钱弘俶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只是眼底深处，明显藏着一抹孩童还无法隐藏的忧虑。
陆安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也落在了那幅舆图上。
“这是…南唐与吴越的舆图？”
“嗯…”钱弘俶点了点头，小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陆先生，南唐最近又在边境增兵了，还频繁操练水师，我觉得这不正常，很可能随时都会跟吴越开战。”
他说着，小手攥成了拳头，语气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陆安年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确实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那你觉得，吴越该如何应对？”他没有开口安慰，而是像考教一般的问道。
钱弘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安年会突然问他这么大的问题。
但他只是思索片刻，小脸便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指着舆图上的几处水路关隘。
“南唐水师虽强，但并非无懈可击，只要我王兄能说服父王，提前在升州、润州沿江布防，再以重兵扼守住几处关键水道，便能迟滞南唐的攻势…”
他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让陆安年都忍不住暗自点头。
这小子的天赋当真可怕，即便是没有入青山学堂，假以时日，也必成一代人杰。
只是，钱弘俶说完这些，脸上的忧虑却更重了。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陆安年，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问题。
“陆先生…我兄长他们，是不是已经回杭州了？”
“他们…为何没来看看我？”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毕竟，他也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啊。
陆安年心中一紧，陷入沉默。
他看着钱弘俶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钱弘俶的脑袋。
“你兄长心系国事，这次来往匆忙，既要与我商议军备，又要安排大匠与船料，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哪里还有时间来看你？”
“他托我转告你，让你在青山县好生求学，将来学成本事，回去帮他分忧，切莫让他失望啊！”
陆安年的语气很平静，眼神也很真诚，仿佛只是在转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钱弘俶没问，他也就没说，到底是哪个兄长！
可这番话出口，他的心情却顿时变得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毕竟是对一个如此信任自己的孩子，刻意做出了隐瞒。
钱弘俶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
“弘俶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那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陆安年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还是难过的，自己的这番说辞，或许能骗过他一时，却未必能让他完全释怀。
“你兄长还说…”陆安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等开春之后，他会亲自来看你，到时候，要亲自考校你的学问！”
听到这话，钱弘俶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
“真的吗，陆先生？”
“当然是真的。”陆安年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可不能偷懒，不然到时候在你兄长面前丢了脸，我可不管。”
“先生放心！”钱弘俶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地再次向陆安年行了一礼，“弘俶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定不负兄长与先生期望！”
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陆安年悬着的心，算是稍稍放下了些。
孩子终究是孩子，给个盼头，总能冲淡一些离别的伤感。
“行了，去跟你的小伙伴们推演沙盘吧，别总一个人闷着。”陆安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先生！”
钱弘俶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赵匡胤那边跑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陆安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却满是苦涩，可惜这孩子，是等不到他所期待的兄长来接他了……
只不过这烂摊子，还是等着钱弘佐来收拾吧。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抬头却见一道身影匆匆而来，同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牛在讲武堂前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学堂内的赵匡胤等人，终究还是没走进来。
陆安年心中微动，知道应该是出事了，连忙走上前。
“主公，有南唐来的密信！”
还未等陆安年开口询问，赵铁牛便压低声音开口了。
“南唐？”
陆安年眼神一凛，瞬间就想到了刚刚奔赴南唐组建听风阁分部不久的夜枭。
果然，那边出事了吗？
“走，回县衙！”陆安年接过密信，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另外，让王朴来一趟！”
“是！”赵铁牛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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