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追查
还不到晚上十点。
所以陈树声在离开巷子后，没有在虹口多做停留。他计划今晚先回到法租界，在14日到来之前，还有一些情报需要和总部确认。
与来时特意从华界绕路观察情况不同，今晚陈树声出了虹口即选择从公共租界北部最近的路口进入，随后经公共租界回法租界。
而另一侧，就在他前脚离开现场不到两分钟，几名日本宪兵就端着枪匆匆赶到了巷子里。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人，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一片狼藉。走近之后，可以看到尸体周围的地面上到处是暗色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一丝酒气。
走在最前面的一人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收枪，随后几个手电筒的光依次扫过每一具尸体。
“检查有没有活口。”
几个宪兵散开，蹲下身去检查。有人翻看眼皮，有人摸脖颈的脉搏。片刻后，一人站起来报告：“报告吉野队长，都死了。”
被称为吉野的队长走上前，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的尸体。其中三个是明显的日本浪人打扮，一个趴在地上，手还攥着半截酒瓶，另外两个仰面朝天，胸口和腹部都有枪伤。
“队长，这边三个看着像中国人。”有一人说道。
吉野看向另外三具尸体。
中间的那个年纪大些，穿绸面长袍，脸上的都是血，致命伤应该是在胸膛，从旁边那个碎了一半，茬口上全是血的酒瓶就能看得出来。
吉野皱了皱眉头，伸手翻了翻周哲的衣服口袋，空的。他又去翻了另外两个中国人的口袋，同样空的。
“队长，”一名宪兵蹲在旁边，指着周哲的尸体说，“看样子是遇到了抢劫。”
吉野点了点头。
另一名宪兵走到那几个日本浪人身边蹲下，凑近闻了闻，“队长，这几个浪人身上酒气很重，肯定喝了不少，应该是醉酒之后临时起意拦路抢劫的。”
吉野低骂了一句“八嘎，这群混蛋”，然后站起身，用手电筒扫了一圈现场。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有碎酒瓶的玻璃渣，有弹壳，有几摊血迹。
他的脸色变得愤怒，开口道：“能住在这里的中国人，身份都不一般。这群该死的浪人，整天无所事事如同野寇一般，闹事的全是他们，就不应该允许他们来上海。”
剩下几名宪兵同样脸色难看，浪人群体不说人嫌狗憎，也是让人头疼的所在，尤其是对他们这些负责维持治安的宪兵来说。
“队长，先核实死者的身份吧。”
吉野点了点头。他指着其中一名宪兵说：“你回去叫人，肯定有人跑掉，去给我抓回来。”
“是。”那人转身跑出了巷子。
……
一个小时后，周哲的住处。
日本宪兵敲开了院门。开门的下人先是疑惑，随后才看到了后面被抬着的周哲的尸体，顿时大叫了起来，转身就往回跑，嘴里喊着：“太太！太太！”
周哲的老婆听到动静，从二楼走下来，嘴里责骂道：“喊什么喊，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院子里被抬进来的尸体。她整个人僵在了楼梯口，眼睛睁得很大，紧接着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从门口冲了出来，扑到了周哲身上。
“老爷！老爷！”
院子里一下子乱了起来。几个佣人围了过来，有人哭，有人喊。周哲的老婆趴在尸体上，双手抓着周哲的衣服，放声大哭，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老爷”。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周哲老婆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抬起头，指着站在院中的日本宪兵：“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杀了我们家老爷？”
一个宪兵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喝止，被吉野伸手拦住了。
吉野走上前，语气尽量平和。
“周太太，我们是巡逻的宪兵。一个小时前周哲先生连同两名随从在街上遭到抢劫，和人斗殴而死。我们核实身份后才找到了你，你放心，凶手已经在抓了，有消息会通知你。抱歉。”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周哲的老婆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你们不能走！”
旁边一名宪兵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她，大骂道：“八嘎！”
周哲的老婆被推得后退了两步，一名女佣赶紧上来扶住她。她踉跄着站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不能走！”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我们老爷是宫川先生的朋友！我要找宫川先生！你们不能走！”
她说着转身就往客厅跑去。
一个宪兵看向吉野：“队长？”
吉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知道宫川是谁，但肯定是个日本人。果然，住在这里的中国人身份都不简单。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等一等。”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轿车停在了周哲家门口。车门打开，四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冷峻，步子很快。
还在周哲尸体边哭的周哲老婆见到来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哭着扑了过去。
“宫川先生，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老爷就这么不明不白就让人杀了！”
宫川皱了一下眉头，对身边人说：“送周太太进屋。”
两个随从上前，将周哲的老婆和几个下人推进了屋内。
宫川没有理会旁边的宪兵，径直蹲下来开始检查周哲的尸体。大概一分钟后，才起身转向吉野。
“说说怎么回事。”
“你是？”吉野试探性地问道。
“八嘎，这位是特务机关宫川少佐。”宫川身后的一人呵道。
吉野顿时立正：“是。报告少佐，我们赶到现场时，这位周先生连同他的两个随从已经全部身亡。另外还有三名浪人的尸体。经我们初步判断，是浪人抢劫杀人，撕扯中这位周先生开了枪，最终两败俱伤。”
宫川听后脸上的表情没出现什么变化，再次开口问道：“凶手有人逃脱吗？”
“有。已经在抓了。”
宫川点头，“周哲此人的身份不同寻常。是不是抢劫杀人，要查过再说。”
随后转身往外走去，同时说道：“带我去见你们小池课长。”
吉野愣了一下。小池课长是宪兵队特高课的负责人，级别比他高得多，虽然和自己不是一条线，但随着特高课的权力越来越重，他们这些负责治安巡逻的宪兵每一个都想进到特高课，因此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没有犹豫，吉野立正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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