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特务队与敢死队

卡车在夜色中再次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此处位于真如镇边缘，几处院子连成一片，也有临时的木板房错落其间，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被轰炸过多次。

卡车的引擎声还没熄，院门口的卫兵已经端起了枪，朝驾驶室喊了一声：“什么人？停车！”

陈树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拿着调令走上前去，把文件递给卫兵：“我是特务大队新任大队长，奉命前来接管部队。带我去指挥部。”

卫兵接过调令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陈树声一眼，立刻收枪立正：“长官好！”

陈树声点了点头，转身朝卡车方向喊了一声：“下车！”车斗里的人迅速起身，踩着挡板跳了下来，在夜色中列队站好。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走出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人还没靠近就喊了一声：“科长！”

陈树声循声看过去。马国成穿着军装，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他在陈树声面前站定敬礼，声音中带着激动：“科长，你怎么来了？”

能在这里见到自己人，陈树声同样欣喜，笑着说道：“我调任特务大队大队长，过来接管部队。”

马国成这才注意到陈树声身后的徐勇和孙大彪。再次高兴地喊了声“徐勇、大彪”，两人也迎上来，徐勇拍了拍马国成的肩膀：“国成，弟兄们都来了。”

马国成看了一眼身后列队的人，连忙说：“快，快进院子，我让人安排地方休息！”他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几个人上前，马国成吩咐了几句，那两人便带着二十名队员往院子另一侧走去。

陈树声、马国成、徐勇和孙大彪四人并肩往院里走。院子很大，除了原本的房屋，中间还有临时搭建的帐篷，这个时候除了卫兵再无人走动，此刻一片寂静。

陈树声边走边问：“国成，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报告科长，我现在是一中队下面一区队的区队长。今天正好值夜，听到外面有车声就出来看看。”马国成说完又接了一句，“部队是前天晚上从前线撤下来休整的。原来的大队长昨天也离开了，现在是副大队长计逸在负责，他军衔最高。”

陈树声点了点头：“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马国成先是笑了一下：“没有，我没受伤。”随后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我们二队的弟兄……牺牲了六个。”

走在他旁边的徐勇和孙大彪脚步同时顿了一下。陈树声也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了拍马国成的肩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沈工呢？你见过他没有？”

马国成摇了摇头：“没有。沈工被分到了别的支队，我打过几次听，但一直没见到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树声沉默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先带我去见计逸吧。”

“是。”马国成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几人还没走到院中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人一边披外套一边走了出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腰板挺直。他快步迎上来，在陈树声面前立正敬礼：“陈副科长。”

陈树声回了一个礼，两人握了手。来人自我介绍道：“我是计逸，原北平站行动组组长，现任特务大队副大队长。陈副科长，不，陈队长，久仰大名。我虽然一直在北平站，但也从上峰那里听到过你的名声。今日终于见到了。”

计逸说话爽快，语气也十分热络。陈树声笑了一下：“计队长谬赞了。树声年轻，刚到前线，以后还要靠计队长多多帮助。”

计逸摆了摆手，侧身让开门口：“陈队长请进。赵队长走的时候还特意提过你，说你要来，让我好好配合。”

几人进了屋。屋里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还贴着一幅手绘的简易地图。计逸说道：“这儿暂时是我们的会议室，赵队长走后我就住在这儿值班。”

陈树声扫了一眼环境：“计队长辛苦了。”

“都是分内的事。”计逸说。

陈树声在桌边坐下：“计队长，把几位中队队长叫过来吧。时间紧，我们简单开个会。”

计逸点了点头，朝门口喊了一声：“马队长，麻烦你去通知一下。”马国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等马国成走后，计逸在陈树声对面坐下来，主动开口介绍情况：“陈队长，特务大队目前编有三个中队。原本满编是一千二百人，经过上回的战斗，如今实有约九百人。每个中队下面辖三个区队，区队下面是排、班设置，基本上是三三制。从区队长到中队长，各级主官都是我们特务处的军官。再往下人员就比较杂了，大部分是青帮成员，还有一部分工人和学生。”

陈树声听着，点了点头，没有打断。计逸又补充了几句各中队当前的伤亡情况和装备情况，语气简洁清晰，条理分明。

过了大约一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先后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陈树声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原来行动科二队队长何永年。

何永年看到陈树声同样一愣：“陈副科长？是你？”

计逸便顺势介绍道：“老何现在是一中队队长。对了，他也是从总部来的，陈队长应该认识。”

陈树声站了起来，和何永年握了一下手：“老何，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何永年感慨道：“陈副科长，我原本是二组副组长，这次来没有跟着沈副科长，被单独调到了特务大队。”

陈树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计逸。计逸清了清嗓子，对走进来的三位中队长介绍道：“各位，这位是总部行动科副科长陈树声，奉命接任特务大队大队长一职。从现在起，他就是我们的直属长官。”

何永年和另外两人同时立正敬礼：“大队长！”

陈树声回了一个礼，然后抬手示意：“都坐。”

几个人陆续在桌边坐下。陈树声站在桌边，目光扫过众人：“之所以深夜把几位叫来，是因为时间紧迫。我在离开指挥部之前，处座告诉我，蕰藻浜一线战斗一触即发。我们特务大队的休整时间不多了，很可能随时接到命令重新开赴前线。”

他停了一下：“诸位，别动队接连被顶上第一线，战争之残酷已经不需要我再多说。如今我们和敌人短兵相接，已经别无什么战术选择。针对目前的现状，我不做多余的调整，只有两点安排。”

他的目光转向徐勇：“第一，从三个中队各抽调三十人，组建一支特务队。队长由我带来的徐勇担任。”徐勇上前一步，立正敬礼，然后退回原位。

陈树声继续说：“这支特务队的主要任务是侦查、渗透、情报搜集。人员构成上，要求至少半数以上是特务处出身的军官军士，另一半要有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和青帮中熟悉上海街巷的小头目。”

何永年点了点头，另外两个中队长也交换了一下眼神，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

陈树声没有停顿：“第二件事，再从三个中队各抽调三十人，组建一支敢死队。这支敢死队由我和计副大队长分别兼任正副队长。”

他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树声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诸位，敢死队当为特务大队表率，我要求逢战必定要冲在最前线。人员一半以上也必须是特务处的老人，各中队长区队长也要在敢死队名单中，平时在各自位置指挥战斗，如有需要要立刻顶到一线。”

他话说完之后停顿了好几秒，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沉声道：“我辈军人，当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荣。特务大队上下，要做到令行禁止。凡是战死一线的，不论是谁，我都将亲自向上峰请功、厚待其家人。凡是阵前退缩的……”

他顿了一下，冷声道：“一律就地枪决，我亲自督战。”

说完之后，陈树声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没有？”

军令如山，陈树声作为主官的命令，不可能有人质疑。因此此刻在场所有人同时起身，齐声应道：“明白！”

陈树声点了点头：“以上几件事，明天一早就要落实，届时我也会巡视各队。特务队由徐勇负责组建，敢死队由我和计副队长亲自过问。准备好了继续休整，等上面的命令下来，随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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