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鱼腥味
第二天一早，陈树声一个人开着车去了王斌交代的仓库。
车子在仓库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马国成已经带着几个人在门口等着了，他们从昨天就开始在这里调查。此刻见到车子快步迎了上来，拉开车门：“科长，您来了。”
“情况怎么样？”陈树声下了车，边问边往里走。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里的几间民房，只不过房子比较大而已。
陈树声走进了其中一间房子，里面比他想象中要大，高挑的顶棚，砖墙斑驳，角落里堆着几块破油布和一卷铁丝网，靠墙立着几根空木架。里面并不怎么干净，看得出来撤离时应该挺着急的。
“科长，昨天我们过来时里面已经空了。”马国成跟在他身后，“有几间仓库倒是还剩了点没搬干净的东西，但没啥用。房东两口子也盘问过了，基本上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在那边。”
陈树声顺着马国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院子墙根下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偶尔抬头向仓库里看来，但也马上低下去不敢多看。
“叫过来。”陈树声扔下手里的油布，拍了拍手。
马国成朝那边招了招手：“过来！”
两口子快步走过来，男的先开口，声音带着讨好：“长官好，长官好……”
陈树声没有寒暄：“房子你们租给了什么人知道了吧？”
男人连忙回答：“长官，我们事先真不知道啊。那些人说的也是中国话，说他们是做生意的，仓库用来存放货物。已经租了好几年了，也没出啥事，我们除了收租平时也不怎么来，人家也不让我们进去看……”
“你这房东倒是做的舒服，”陈树声冷哼了一声：“那他们平时多久运一次货你们总知道吧？最后一次什么时候？”
男人想了想：“这个……知道知道，一两个月总会有一次吧，每次来三四辆卡车。一般都是晚上来晚上走的，我们也不知道细情。最后一次……得是七八天前了。”
“到底是七天还是八天？”马国成在一旁喝道。
旁边的女人吓得一抖，抢着答道：“八天！八天！我记得很清楚，八天前的晚上来了三辆卡车，一直装到半夜才走。”
“人呢？平时有人看仓库吗？”
“这个……这个我们真不知道。”男人搓着手，“看仓库倒是一直有两个人，平时就住在这儿，但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们了。”
陈树声看着二人：“你们想好了，窝藏日谍是重罪。我不相信几年时间你们什么都没发现。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比如卡车上有没有标记？知不知道他们往哪儿运货？或者运货的人中有没有什么人是在附近或者大街上见到过的？”
马国成在一旁冷声补了一句：“都听到没有？老实交代，不然把你们两个带回去，让你们在牢里慢慢想。”
男人脸色发白：“别别别，长官，我们想我们想，可是……可是我们真想不到什么……他们一般不跟我们搭话，看仓库的那两个人倒是一直在，再见面我们肯定认得出，但是那天之后他们就不见了，现在想找也找不到了吧……”
“我……我想起来一件事。”女人在一旁看到马国成已经想动手的样子后赶紧开口补充道。
“说。”
“他们的卡车……有好几次来的时候，味道很大。”
“什么味道？”
“鱼腥味。”女人说，像是怕自己记错了，又补了一句，“有几次味道挺重的，隔着院子都能闻到。”
陈树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女人用力点头，“有好几次我都闻到了，鱼腥味很冲，不是一两条鱼能有的味道，我以为车上拉的是鱼想凑近看看还被他们挡住了。”
陈树声没有说话，而是又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片刻后，他转过身：“这几天不要外出，随时等我们问话。”
两口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不出去。”
陈树声朝马国成示意了一下：“让他们走吧。”有两个队员上前把房东两口子带出了仓库。
“留两个人继续盯着。你带人回去查一查南京城内的鱼行、水产市场、码头仓库这些地方。要注意，这种地方城里肯定不少，我们人手有限，不要自己硬查，先去相关部门查一查许可档案、登记册，把所有有嫌疑的仓库全部标出来，尤其是那些有卡车的、仓库登记人底细不明的。把范围缩小之后，再暗中摸排。”
马国成点头：“是科长，我这就去办。”
“让徐勇派人手协助你。”陈树声说，“去吧。”
马国成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陈树声也回到了车上，发动引擎，车子朝城里开去。
……
与此同时，求知书店。这是夏掌柜重新换过的地方，书店名也从新知改为了求知。
此刻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已经一天时间了，自己帮组织上打听的事还没有任何消息。
案子看样子虽然是特务处在办，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联络了潜伏在党务处的同志，不过同样一无所获。
命案的事倒是很容易打听到，但是其中细情能问的都问到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要不……不行不行，风险太大了，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
就在夏掌柜心焦之时，书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蓝色的学生装，手里拿着小布包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正是时新雨。她站在柜台前，表情尽量放的自如：“掌柜的，你这里有没有《现代散文新集》？”
夏掌柜放下手里那本书，看了她一眼：“这本书最近卖得不好，退了几本回来，都在后面积压着呢。你要是着急看，得自己进去翻翻看还有没有。”
“行啊，那我就自己找找。”
夏掌柜对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你看着店，我带客人进去找找。”
伙计点了点头。夏掌柜推开柜台后面的小门，侧身让时新雨进去，又顺手把门带上。
两人进了里屋。夏掌柜转过身：“新雨同志，今天不是你应该过来的日子，有什么情况？”
时新雨把布包放在桌边，有些犹豫：“是这样的……前两天我那位朋友路过我们学校，跟我一起喝了杯咖啡。他说了一件事，我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试探我，安全起见我就没有立刻过来。但这件事我觉得挺重要的，不知道组织上是不是已经掌握了情况。”
“什么事？”
“他说他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有一名军官被汉奸杀害了。他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那名被害的军官很可能是地下党。”时新雨说到这儿的时候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但他的语气不太像在跟我说实话，更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又让我小心赤色分子，不要被他们利用……”
夏掌柜的反应很大：“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有没有说被杀的军官是什么人？”
“好像说是军需署的，是一名少校。”时新雨说，“其他就没有多说了，我当时也没敢多问。”
军需署，少校，被汉奸杀害……夏掌柜愣住了，这些信息都跟上级说的对得上。他失神地重复了一遍：“军需署少校……被汉奸杀害……是他，就是他了……”
“夏掌柜？”时新雨的声音带着关切。
夏掌柜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比刚才急促了一些：“新雨同志，你这个消息很及时。你先回去，我得马上出去一趟。”
“好。”时新雨站了起来，不再多问。
“等等。”夏掌柜叫住了她。他转身走到屋子角落的书架前，从中间一层抽出一本书，递给时新雨：“这是《现代散文新集》，你来书店是来买这本书的，带着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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