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身背景
队员刚走后不久,门又被推开了。
陈树声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人,站了起来。
“徐科长。”
徐伯韬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办公室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碎了一地的杯子碎片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陈队长,伤怎么样了?”他的语气倒是显得很关切,像是在关心下属。
“没有大碍了。”陈树声说。
“那就好,”徐伯韬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怎么不回家休息?刚出来,该歇两天。”
陈树声没接话。
徐伯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既然嫌疑排除了,以后就好好干吧。处座那边唐主任去说过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陈树声。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再追究下去,对谁都不好。你说呢?”
陈树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了,”徐伯韬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你队里那个赵小宝,是个机灵的。我手底下正好缺人手,就先调过去了。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陈树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树声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像是咬着牙。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徐伯韬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不服但你也只能忍着”的讥讽。
“行了,”徐伯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陈队长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你没有任务,好好养伤。”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门都没关。
陈树声站在原地,脸上装出来的愤怒表情也不见了,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低声喃道。
“笑面虎。”
他重新坐下来,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
徐伯韬来的目的很明确,试探、警告、压人。审讯的时候他一直是唱红脸的,装好人,说什么“说完了我给你治伤”。等唐基一来把他保下来,这人的脸马上就变了,并且搬出来处座压人。刚才这番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每个字都在威胁和以权压人。
但徐伯韬显然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在他的印象里,陈树声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会耍心眼,也没有胆量犯上。所以他今天来,就是借关心来敲打和威胁,透露出的只有轻视。
但这种轻视,是陈树声现在手里最大的筹码。
“你尽管觉得我傻,”陈树声在心里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谁傻。”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下班时间过了,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陈树声站起来,把配枪别回腰上,走出了办公室。
特务处大门外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两旁种着梧桐树。陈树声站在路边,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城西,马道巷。”他对车夫说。
车子在南京三月的夜风里跑起来,凉飕飕的风从车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陈树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分钟后,黄包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在陈树声的指挥下停在了一扇黑漆木门前。
陈树声付了车钱,推门进去。
巷子不深,左右邻居都是寻常人家,这个点已经关门闭户了。院子里铺着青砖,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对面是一幢小二层的青砖小楼。
原身这个人,说聪明不聪明,说不聪明也不算傻。他只是在人情世故上缺根弦,但在别的方面一点都不笨。国民党军官该有的毛病他一样不少,每次执行任务,大钱不敢拿,小钱没少贪,敲竹杠、顺手牵羊、截留点赃款,都是轻车熟路。
所以他不缺钱。
从这住处就能看出来。虽然不是那种达官贵人的大宅院,但在南京城里租下这么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
一楼是厨房和客厅,没什么好看的。陈树声直接上了二楼。
楼上是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卧室的门开着,里面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书房的陈设也差不多,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书柜。
陈树声先走进卧室,弯腰看了一眼床底下。
木箱子还在,盖子半开着,里面只剩一块发黄的油布。那尊佛已经不在了。
他又打开衣柜,里面两套军装,挂着少尉肩章。旁边还有几套便装,叠得整整齐齐。
陈树声伸手摸了摸军装的口袋,什么也没有。又翻了翻衣柜上层,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把勃朗宁手枪,弹匣是满的。
他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拉开套筒确认膛里有子弹,然后关上保险,放回原处。
书房的抽屉里还有一把。加上随身佩戴的,原身手里至少有三把枪。
看来这个人虽然情商低,但还知道惜命。
陈树声在书房里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书架后面、桌子底下、台灯底座、窗框缝隙。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到了一个新环境,先确认有没有被监听。
一圈检查下来,没有发现任何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他这才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屋子里很安静。
窗外的巷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陈树声闭上眼睛,把穿越以来的事在脑子里从头捋了一遍。
被抓、审讯、被当成替罪羊、唐基来救命、从审讯室出来……
第一劫算是过去了。
现在他自由了。身上虽然还带着伤,但至少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被拖出去枪毙。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干脆离开南京,往西北去?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几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去西北?以什么身份?一个从国民党特务处逃出来的军官,到了那边会被人怎么看待?审查、怀疑、盘问,不知道要折腾多久。而且他在这个世界还有家人,自己就这么跑了,家里人怎么办?
陈树声拿起刚刚从抽屉里找出来的一张照片,黑白的,四角已经有点卷了。照片里三个人——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左边,旁边是一个挽着发髻的妇人,前面蹲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原身的父亲、母亲、妹妹。
看着照片,这些原身的记忆渐渐清晰了起来。
家在苏州,离南京不远。父亲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商人,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不然也供不起儿子上黄埔军校。父亲有些眼界,生意做得不错,但对儿子的期望也很简单——当官、光宗耀祖。母亲是传统的中国妇女,操持家务,把一家老小打理得井井有条。
还有一个妹妹,十一岁,比他小一轮。原身军校毕业后回过一次家,之后将近一年没有回去过了。
记忆里妹妹的样子有些模糊,原身似乎也不怎么喜爱这个妹妹,只记得扎着两条辫子,很是活泼。
李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没见过这些人。但此刻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胀——不是他自己的情感,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那个叫陈树声的人不在了,但他的牵挂还在。
“我会替你照顾他们。”
他在心里说。不是对别人,是对那个把一手好牌打烂了的年轻人。
“你这辈子没活明白,下辈子注意点。”
算了,不跑了。
这个身份,这个位置,比他自己单枪匹马跑到西北去能发挥的作用大得多。军统特务处的行动队队长,虽然官不大,但能接触到的人和事不少。以后一定还能接触到那边的同志。
自己爬得越高,以后能做的事就越多。
但前提是——先活下来,再爬上去。
第一步,就是把上次行动失败的原因查清楚。
不只是为了洗白自己,更是为了揪出那个投靠日本人的败类。
就从赵小宝和徐伯韬入手。
赵小宝是直接传假命令的人,他一定是突破口。徐伯韬急着把他调走,说明这个人身上有问题。盯住他们,总能找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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