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临走之前，这帮绝户一个别想活
秦京茹的手在小腹上停了好一会儿。
粗布棉袄被她揉扯出一道道褶子。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几次，愣是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
赵峥没催。
他靠在椅背上，指间捏着青瓷酒盅，只等她自己往下说。
“峥哥……”
秦京茹总算抬起头。
灯泡的黄光落在她脸上，眼眶里蒙着一层水汽。她咽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这个月……身子没见红。”
赵峥捏着酒盅的手停住了。
秦京茹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前天买菜的时候，我顺路去了趟医院。大夫问了日子，又给我搭了脉，说……说是喜脉。”
屋里一下没了动静。
白洁端着饭碗，碗沿刚碰到嘴边，又慢慢放了下来。
赵峥看着秦京茹按在小腹上的手。
足足过了两三秒，他才开口：“有了？”
“嗯。”
秦京茹鼻音很重，点头时，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咔嚓。”
赵峥手里的青瓷酒盅碎了。
他没怎么用力似的，可那只酒盅已经成了一撮瓷粉，混着残酒落在桌面上。
白洁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她跟了赵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他手上没收住劲。
赵峥低头看了眼瓷粉，又把视线移回秦京茹脸上。
“这事怎么不早说？”
秦京茹肩膀往里缩了缩。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
她抹了一把脸，越抹，眼角留下的水痕反倒越重。
“院里这些日子乱成这样，公安天天守着胡同口。隔壁刘海中两口子又凭空蒸发了……”
她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乡下女人惯有的胆怯，眼珠下意识朝屋外瞟了瞟。
“我寻思着，等院里消停一点，再挑个好时候告诉你。”
说到最后，她的手又在小腹上轻轻摸了两下。
那动作很慢，像是生怕碰重了。
白洁坐在一旁，半天没动筷子。
她看了看秦京茹的小腹，又垂下眼，拇指在碗沿上来回蹭着。
秦京茹有了孩子。
那以后，这屋里谁轻谁重，可就不一样了。
赵峥扯过抹布，将桌上的瓷粉拢到一块，倒进脚边的铁皮桶里。
他手上的动作不快，脑子却一刻没停。
十天后上火车。
三天三夜到羊城，再换黑船过关。
坐火车倒还好说，真正要命的是后半段。黑船又挤又颠，碰上边防巡逻，所有人都得缩在船舱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自己不怕。
真出了岔子，翻船、跳海，甚至被人拿枪堵住，他都有办法杀出去。
可秦京茹不行。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带她走，不是护着她，是拿她们娘俩的命去赌。
赵峥把抹布扔回桌角。
“那你不能去了。”
秦京茹的身子一下僵住了。
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砸在灰布棉裤上，留下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张了张嘴。
“我……”
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男人要走，女人怀了孩子，只能被扔在原地。
这种事，她在乡下没少听。
有的等三年五年，有的等到孩子会叫爹了，连男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秦京茹身子往前探了探，手也跟着伸出去，想抓赵峥的袖口。
可到了半道，她又停住了。
手指蜷了几下，慢慢往回缩。
赵峥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说不带你走，没说不要你。”
秦京茹猛地抬头。
赵峥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现在这身子，过不了南边那条线。”
“真让你跟着，我才是不拿你当回事。”
秦京茹嘴唇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赵峥继续说道：“你留在四九城，把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
“钱、粮票、吃的用的，我走前都给你备好。房子也没人敢动。”
“等我在南边站稳，最多两年，我回来接你们娘俩。”
秦京茹喉咙动了动。
“真回来？”
“真回来。”
“不是哄我？”
赵峥看了她一眼：“这种事，我拿什么哄你？”
秦京茹鼻尖通红。
她抿紧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手腕也不再往回缩了。
“那我听你的。”
“我就在家里待着，哪也不乱跑。”
她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我把孩子生下来，等你回来。”
赵峥这才松开手。
秦京茹把手腕收回去，掌心却贴在了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过了片刻，她那一直绷着的肩膀才慢慢落下来。
赵峥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
烟抽出来一半，他看了秦京茹一眼，又把烟塞了回去。
既然秦京茹要留下，事情就得重新安排。
四九城不能再只是一个随手丢下的地方。
这儿往后是他的后路。
也是他的女人和孩子要生活的地方。
前院的阎埠贵，一天到晚抱着算盘琢磨绝户房。
隔壁的刘光福，刚占了刘家的钱和房子，现在还缩在屋里做着好日子的梦。
这些人平时不敢露牙，不代表赵峥走后，他们还能一直老实。
至于陈建国……
那条老猎狗死死咬着九十五号院不撒嘴。赵峥一走，他会把目光转到秦京茹和白洁身上吗？
这些事，都得在走之前处理干净。
要么闭嘴。
要么滚远点。
总之，不能留下半点麻烦。
炉膛里的煤烧得正旺，火光从炉门缝里一跳一跳地往外冒。
他抬起眼。
这一次，目光越过桌上的饭菜，落在了白洁脸上。
白洁一直攥着棉袄下摆。
感觉到赵峥在看自己，她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隔着裤子陷进膝头。
秦京茹因为孩子，留下了。
接下来……
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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