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女户

夏乔将此次的来意原原本本地向钟师爷说了一遍。

钟师爷听罢，微微颔首，却略带疑惑地问道：“既然是为了独立门户，为何不直接为你大姑办理女户，反而要让年幼的表弟来做户主？这于情理上，终究有些不便。”

“钟叔，不瞒您说，”夏乔解释道，“我们起初也打听过，听闻这女户办理起来章程更为繁琐，条件也苛刻些。我们怕衙门不允，才想了这个权宜之计。”

一旁的主簿此刻早已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懊悔。

他连忙堆起满脸笑容，上前一步，对着钟师爷拱手道：

“哎呀呀，钟师爷，恕在下眼拙，原来这位就是您时常提起、医术通神的小神医！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他随即转向夏乔，语气变得异常热情：“小神医，钟师爷所言极是！你们家这种情况，为您大姑办理女户才是正理！虽说寻常人家办起来确实不易，需要多方核实担保，但您是什么人？”

“您可是救治了无数乡邻、连钟师爷都赞誉有加的小神医啊！这事放在您身上，那自然另当别论！”

主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位小神医年纪虽小，却已有如此医术，连钟师爷都欠着她大人情，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此刻自己行个方便，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结下一份善缘，毕竟这谁也不敢保证谁家没有人生病不是。

“小神医放心，”主簿拍着胸脯保证道，“有钟师爷和下官在，这女户今日定能为您大姑办得妥妥当当！一切章程从简，绝无问题！”

夏乔心中惊喜交加，她没想到还能能办成女户。

先前她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方案，只是若要为夏清荷立女户，同时更改知微姐弟三人的姓氏，必须经过陈家同意。

以陈家的德行，绝无可能点头，她才退而求其次，打算花些银子，先将户籍独立出来再说。

夏大山与夏清荷听闻事情竟有如此转机，脸上也瞬间涌上难以抑制的欣喜。

“既然如此，就太感谢钟叔和主簿大叔了！”夏乔连忙躬身道谢。

那赵主簿连连摆手，笑容可掬：“小神医太客气了，鄙人姓赵，您叫我一声老赵就行，可当不起‘大人’二字。”

夏乔乖巧行礼：“那乔乔就在此谢过赵叔了。”

在钟师爷的关照和赵主簿的亲自操办下，流程进行得异常顺利。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份墨迹未干的全新户帖便交到了夏清荷手中。

"户主：夏清荷。"  当这几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夏清荷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紧紧攥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仿佛握住了自己下半生的命运。

"好了，这下便是名正言顺了。"  钟师爷捋须微笑，"往后你们母女四人便是一户，受朝廷律法庇护，任谁也不能随意拿捏。"

直到走出县衙，夏大山仍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他原本做好了耗上整日、费尽口舌甚至多花银钱的准备，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

"乔乔，多亏了你啊。"  夏清荷感激的说道"若不是你认识钟师爷，今日这事恐怕……"

夏乔摇摇头，目光清明："爹，是我们运气好，遇到了知恩图报的人。不过——"

她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户籍虽已办好，但奶奶和陈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赶紧回去，以防他们去家里闹事。"

而此时，在夏大山家门外，一场风波已然降临。

几辆扎着红绸的牛车停在不远处，以王氏和刘氏为首的陈家人，正与挡在门前的陈月娘和夏老根对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是那朱屠户，带着几个帮闲，不耐烦地站在一旁。

"让夏招娣出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天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王氏双手叉腰，声音尖利。

"王氏！"  夏老根猛地向前一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人，此刻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你张口闭口父母之命，可这父字排在母前！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轮不到你在这里替我的女儿做主！"

他说话间，不动声色地朝躲在门后的长青使了个眼色。

长青立刻会意，趁着王氏带来的那帮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争吵上，矮下身子，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篱笆的缺口钻了出去，一溜烟朝着村长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王氏被夏老根这番前所未见的强硬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拍着大腿嚷道：

"好啊你个夏老根！你现在倒硬气起来了啊？我还就告诉你了，我们已经和离了，夏招娣是我生的，她的婚事我就做得了主"

夏老根闻言，气得脸色发青："王氏！你休想.......”

王氏叉着腰逼近一步，"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走到哪儿都是我闺女！今天这门亲事我已经应下了，朱家的聘礼也收了，你们要是不放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身后的朱屠户见状，也带着几个帮闲往前压了一步，粗声粗气地帮腔："就是！这婚事可是你情我愿的，你们现在反悔，莫不是想讹诈我的聘礼？"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起手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长青带着村长和几个村中青壮拿着棍子匆匆赶来。

"住手！"村长大喝一声，快步走到两拨人中间，"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王氏见村长来了，不但不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地哭嚷起来："村长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给自己闺女说亲，他们夏老根凭什么拦着不让？"

夏德友眉头紧锁，看向夏老根："老根叔，这王氏又在闹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友啊，"夏老根指着王氏和她身后那帮人，"这泼妇收了朱屠户的聘礼，非要逼着清荷嫁人。这些都是她带来抢人的！"

"清荷？清荷是谁？"夏德友一脸困惑。

夏老根这才想起女儿改名的事还未及告知众人，连忙解释道：

"清荷是招娣新取的名字。昨日我们得知王氏的打算后，今早天不亮就让大山带着乔乔和她去县衙办理户籍了，只是不知这会儿办得如何了。"

"办理户籍？"夏德友沉吟道，"他们这情况怕是有些难办。按常理，立户需得男丁为户主，可小石头才三岁多，如何担得起？若是要立女户，陈家那边又岂会轻易放手？"

他顿了顿："不过老根叔您放心，就算今日这户籍办不下来，只要有我这个村长在，就绝不会让他们把清荷强行带走！我们夏家村，还轮不到外人来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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