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春生
夏乔一股脑地将药粉倒进盆里，又招呼陈月娘往里头加蜂蜜。
"乔乔，你就这么直接倒，都不用称一下的？"陈月娘看得直纳闷。以往见那些郎中抓药，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地用戥子称量，女儿这般随意的动作着实让她心里没底。
夏乔抿嘴一笑："娘，旁人抓药要靠秤，您闺女用手掂量都比他们准。"
"真的假的？"夏长青在旁听见，满脸不信，"那你抓个二两出来我称称看！"说完便转身进屋取秤去了。
不一会功夫，称就取出来了。
夏乔也不争辩，随手从盆里抓起一把药粉，五指轻拢慢捻，不多时便聚成一捧。待夏长青捧着秤出来，她轻轻将药粉往秤盘上一放——秤杆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二两的星子上。
"这......"夏长青瞪圆了眼睛，捧着秤左看右看，"乔乔，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熟能生巧罢了。"夏乔接过秤，随手又抓了一把，"你看，这次是三两。"
秤杆再次精准地停在刻度上。
“乔乔，你这手可真准啊！”这下连长喜都看乐了，围着秤杆直转悠，“这本事够我出去显摆好一阵子了！”
夏乔无奈地摇摇头：“四哥，这有什么好显摆的。”
几人正说笑间，夏大山带着采药的村民们回来了。
只见每个人背上都背着满满当当的箩筐，脸上虽带着疲惫，眼神却亮晶晶的。
“孩子他爹，你们这收获可真不少啊！”陈月娘迎上前，看着满筐的草药喜出望外。
夏大山抹了把汗，解释道：“大伙儿都怕采错了，非要背来让乔乔给长掌眼。”
其实大家心里都打着鼓——这些野草真能换钱吗？
村民们默契地将背篓在地上排开，眼巴巴地望着夏乔。
她挨个仔细查看，发现多是些常用药材，也有几个运气好的采到了几株值钱些的。
“各位叔伯采的都对，”夏乔直起身子，朗声道，“不知大家是想现在卖新鲜的，还是等晒干了再卖？不过新鲜的药效不如晒干的好，价钱也要低些。”
夏长根搓着手上前一步，不好意思地说：“乔乔，我们都是粗人，不懂怎么炮制药材，万一糟蹋了药性反倒不好。要不……就先卖新鲜的？”
村民们不约而同地点头，目光里满是信任与期待。
夏乔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
"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咱们就按新鲜的收。金银花每斤五文，车前草三文，蒲公英两文......"
她话音未落，人群就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这个价钱比起他们往日里砍柴、打零工挣得要多得多！
"不过有件事得说在前头，"夏乔正色道，"往后大家采药，一定要留根，不能涸泽而渔。采大留小，来年才能继续采。"
"这是自然！"村民们纷纷应和。
夏大山连忙搬来桌椅，陈月娘取来纸笔。夏乔坐在桌前开始记账。
夏长青和长喜在一旁帮着搬运药材，夏招娣则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分类整理。
"长根哥，金银花三斤半，车前草五斤......总共三十五文。"夏乔数出铜钱，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悦耳。
"柱子叔，车前草五斤，蒲公英两斤，金银花两斤……四十二文。"夏乔将铜钱仔细数好，推到对方面前。
柱子叔捧着还带着药香的铜钱，眼眶有些发红："这……这比我在镇上打一天零工还要多上一倍不止呢……"
以往村子里面的人在镇上打零工也就十五到二十文一天而已。
接下来是张寡妇，她采的药材虽然不多，但品相极好。夏乔特意多给了两文："婶子采的药材干净又完整，该赏。"
张寡妇喜得直抹眼泪："哎，谢谢乔乔，明日我定更仔细些！"
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结算。铜钱的叮当声、欢快的说笑声，让这个寻常的傍晚变得格外温馨。
“大山啊，多谢你们啊，这下我们在家门口就能采到药了”柱子娘笑道
轮到春生时，这个半大小子神秘兮兮地从背篓底层掏出几株紫红色的草药："乔乔妹妹，你看这个……是不是你上次说的丹参？"
夏乔接过来仔细辨认，惊喜地点头："正是！品相还这么好！这几株单独算，给你加二十文。"
春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带着哽咽："多谢乔乔妹妹！这下……这下终于能请郎中给我娘瞧病了……"
这话让夏乔心头一紧。她忽然想起，春生爹前年进山采石时遭遇意外，留下他娘独自拉扯四个孩子。
原本就艰难的日子，自从春生娘病倒后更是雪上加霜。
春生娘已经卧床一年多了。才十来岁的春生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力，可一个半大孩子能挣到什么钱？一家子常常有了上顿没有下顿的。
"春生哥，"夏乔轻声唤住正要离开的少年，"你等等，我收拾些东西，随你一起去看看大娘。"
陈月娘转身快步进屋，将药箱给拿上，想了想，又从灶房装了一小袋米，一些猪油。。
然后又往米袋里添了几个鸡蛋，轻声道："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她又唤来长青："你陪妹妹去一趟春生家，帮她把药箱背好，路上照顾好妹妹。"
"娘放心，我肯定把妹妹照看好。"长青连忙保证。
当夏乔来到春生家时，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凄凉。
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上面，盖着稀稀拉拉的茅草。
估计一下雨家里面全部都会被打湿掉。
在这个本就贫苦的年代，即便是夏家没捡回夏乔前，也比村里大多数人家过得宽裕。
可见这里的穷苦人家，过得是何等艰难。
还没进门，夏乔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阵拉风箱般的咳嗽声。
她初步判断是肺上的毛病，幸好随身带了银针。
走进春生娘的房间，只见床铺上垫着干草，上面只有一床破得不成样的薄被。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床边，不停地给母亲拍着背。春生娘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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