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做生意
国庆节当天，妈妈从外地回来了。
在奶奶家吃过早饭后，辛愿背好这三天要复习的课本，弯腰在门口穿鞋准备去姥姥家的旧房子。
“哎我天啊，你背这么老多书还能看咋的啊？”
辛愿不满地啧了一声：“奶，我的改变你还没看到吗？”
“谁知道你是真学还是装样呢。”
奶奶拎着好几个大袋子放在她的脚边，“回头跟你妈说一声，这猕猴桃今天别吃，先放两天软了再吃，不然太涩了。”
辛愿无奈地看着地上一堆沉甸甸的袋子，“拿这么多菜干嘛啊？那土豆地瓜啥的楼下菜市场就能买了，我姥家那房子一直没人住，还不一定能开火做饭呢。”
“不开火也没事啊，那不有电磁炉嘛。”
奶奶扒拉着袋子里的各种蔬菜，“这些菜都是没打化肥，纯天然的。这个红皮地瓜你妈最爱吃了，别直接用水煮，要上锅蒸啊。”
书包里装了十几本书已经泰山压顶，地上这大包小裹满地的蔬菜甚至还有大米，辛愿实在是不想再提。
虽然不想提，最后她也拿走了。
这是奶奶的心意。
小时候辛愿常常不理解，为什么爸妈离婚之后，奶奶和妈妈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融洽。
有时两个人私下偷偷联系，让她当中间人传递礼物的时候，她比两位当事人还要尴尬。
在她看来，离婚就代表着关系割裂。
婆媳这种关系也会随之烟消云散，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长大后她才明白，人和人之间相处，不必把关系定的太死。
人是流动的，关系自然也是流动的。
人们常常用各种标签来定义人际关系，朋友，恋人，熟人，同事……
似乎只有被清晰界定的关系才算成立。
然而，真实的人际互动远比这些标签复杂得多。
有些关系名分大于实质，有些关系实质大于名分。
人类这种动物执着于定义关系，却往往忽略了关系中最核心的部分：真实的感受。
人际关系不是非黑即白的，接受关系的模糊性，允许关系存在于灰色地带，这样才能活得轻松没压力。
刚到姥姥家门口，辛愿就被挡在了门外。
“先别进来啊，地砖上有水，小心滑倒。”
辛愿乖乖地站在地垫上，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妈妈。
此时的妈妈刚四十岁出头，脸上只有一点黄褐斑但没有什么细纹。
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低低盘在脑后，身材不瘦不胖，腰上也没有臃肿的游泳圈。
妈妈还年轻，真好。
辛愿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妈，你打工的工厂是不是好多老少爷们追求你？”
高颖拖地的动作停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没正形了？”
“你就说有没有人喜欢你吧。”
“没有！”高颖羞红了脸。
脸红了，那就是有了。
辛愿严肃叮嘱：“有人追你也别答应，不许和厂里的男的谈恋爱。”
“为什么？”
“男人在厂里面待久了就会和机器一样不会思考，每天三点一线。所以在厂里什么样，结婚以后就是什么样，基本上不会改变，都是不会居安思危的人。你和这种人谈了，只是跳进同一个火坑罢了。”
高颖狐疑地盯着辛愿看了半晌，“你怎么知道？”
辛愿呵呵干笑两声。
她不仅知道，更难听的话她还没说。
工作时一年到头她都在跑工厂，初出茅庐还很单纯，她觉得厂里的每个人都很朴实很热情。
后来工作久了她才发现，厂里面的男女关系远比她想的要混乱得多。
每个厂附近都会有很多小旅馆，很多不是夫妻关系的，在厂里面做起了假夫妻。
上班的时候在一起，辞职的时候就分开。
双方都有家庭，这种事她见了太多，以至于后来再听到这种八卦已经见怪不怪。
地砖上的水都拖干净了，辛愿终于能放下手里的大包小裹进屋。
“我奶非要我给你拿这些东西，我都说不要了家里不开火，她非让我拿。”
高颖坦然接下，转身去翻行李箱。
“我这次回来给你奶奶买了一件羊绒衫，下个月天就冷了，正好穿的到。”
辛愿换上刚刷干净的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客厅里的单人床上一屁股瘫了上去。
“妈，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生意？”
高颖拧抹布的手顿时停住，见鬼了似的望着她：“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怎么可能自己做生意？”
辛愿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香蕉，剥了皮边嚼边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工厂里流水线干活太累，你这个颈椎扛不住的。况且你出去这么多年了，累死累活赚了多少钱呢？”
很多年后，妈妈的颈椎病已经严重到不手术就要瘫痪的程度。
这病根，就是常年在工厂里做工落下的。
症状轻的时候会头晕手麻，无力恶心。
更严重的就会视线模糊，走路脚踩棉花，甚至昏倒。
犯病最厉害的那一年，妈妈的颈椎病已经压到了脊髓。
医院去了无数，各种产品买了无数。
前前后后为了治这该死的颈椎病，辛愿花了小十万块钱。
当然，钱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病犯起来实在生不如死，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辛愿翘着脚躺在床上，慢悠悠道：“做生意没那么难，我帮你。”
“你一个小屁孩能帮我什么？”
高颖完全没把辛愿的话放在心上，“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本钱，哪有本事去做生意啊？”
辛愿咬了一大口香蕉，侧身躺着观察着年轻的妈妈。
“对，你确实没能力也没钱，但你现在有长相有身材，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你可拉倒吧。”高颖撇了撇嘴，把抹布甩在柜门上快速擦拭着，“我就是一般人，又不是什么大美人，我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你爸能和我离婚吗？再说了，你是小孩你不懂，做生意可没那么简单，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
几口就啃完了一根香蕉，辛愿捏着香蕉皮对着垃圾桶精准投中。
“你听听你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离之大谱。首先，你和我爸离婚不是你不好，而是两个人之间缘分已尽，这是天意，你凭什么要否定自己？”
“再者，做生意真的太难吗？你真的做不到吗？你只是把未知的恐惧无限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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