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开心值多少钱
“警察蜀黍上去多久了呀，怎么还不下来的说。”
林子薇抱着腿，坐在路边圆石墩子上望眼欲穿。
吕胜楠看着手中辛愿的手表：“是啊都快二十分钟了，警察办事效率这么低吗？辛愿你说怎么回事？”
“......”
“辛愿？”
辛愿收回望向七楼紧紧关闭的推拉窗，幽幽叹了口气。
“你们说，什么情况下警察抓人会有阻碍呢？”
吕胜楠挠了挠后脑勺：“歹徒手里有凶器？挟持了人质？”
“那要是歹徒没有凶器呢？”
吕胜楠和林子薇交互了眼神，双双摇头：“那就想不出来了，你有什么想法？”
辛愿瘪了瘪嘴：“哎，我也搞不明白了。”
诈骗是属于经济犯罪，按理来说并不会动刀动枪，把人带回去审讯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可警察上去已经二十分钟了，到现在都没有把金老师和吴经理带下来。
明明计划得滴水不漏，难不成是某个环节出了意外？
她不喜欢意外，她的人生已经发生太多意外。
“辛愿，楠楠，你们怎么在这儿呢？”
三人闻声回头。
奶奶一身白色练功服，左手提剑，右手拎着储蓄所的布袋子，脚步轻盈地快步走来。
吕胜楠一下蹦下台阶，热情地迎了上去：“奶奶呀，好久不见，您怎么还这么年轻精神呀！”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楠楠嘴还是这么甜，瘦了啊楠楠！是不是平时为了减肥不好好吃饭啊？”
这话吕胜楠爱听，臭美地摸着自己的脸：“您可别骗我啊奶奶，我真的瘦了吗？”
“瘦不好看，胖了才好看，你们蹲这儿干什么呢？”
辛愿扶着酸麻的腿慢慢站起身：“你先别上楼。”
“怎么了？”奶奶顺手把木剑收进布包里，“我都迟到二十分钟了，他们一定都已经开始排练上了，都怪老穆一直缠着我不让我走。”
辛愿自动忽略奶奶的满面桃花，恋爱中的女人无论老小都好可怕。
“合唱团都要黄摊子了，你和谁去排练？”
“啊？”奶奶眼神飘了一秒，想到辛愿拦着自己投资的事，顿时立起眉：“你是不是要搞什么事？”
“我是乖孩子，只搞学习不搞事。”
“你可拉......完了！！”
辛愿：“奶，骂人别这么狠行吗？”
吕胜楠激动地拽着辛愿的袖子：“来了来了！！！”
帝豪大厦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四个警察押着一男一女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哭骂叫喊的老人。
“我的个老天奶奶啊，金老师怎么被警察带走了？！”奶奶眼睛瞪得眼周的皱纹都平滑了，“吴经理怎么也被抓了？！！”
辛愿胳膊拦在奶奶身前让她向后退：“往后站点，别妨碍警察办案。”
“不是！这怎么回事？”
辛愿幽幽转头：“这还不明显吗？他们俩都是骗子，他们犯罪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奶奶连连摇头，“金老师教课认真负责，吴经理那人也可厚道了！”
辛愿微笑：“奶奶，等你再老点我也卖你保健品。”
她不明白，手铐都已经戴在两人手上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事实证明，世界的魔幻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五十几个老年人一窝蜂地挡在警察前面，死活不让人走。
两名警察在前方开路，但又不能像以往办案一样厉声喝止或者直接动用武力。
在场的几乎都是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万一推搡间失手推倒了碰上了，这个责任他们可担不起。
“各位大爷大妈，我们这是正常办案，你们如果一直拦在这边不让我们走可就属于妨碍公务了。”
“你们不许带吴经理走！他可是我干儿子！”
“对！他也是我干儿子！你们要是敢带小吴走，也把我带走吧！”
警察叔叔无奈至极：“大妈啊，你们被洗脑洗得太厉害了，等到案子结果出来，你们就能知道他们是不是骗子了。”
“俺没有被洗脑哩！”叫得最大声的红衣大妈死死攥着押着吴经理警察的手，“俺是心甘情愿来的，没人逼我来，小吴没有骗过我一次！”
警察无力地反问：”花多少钱也心甘情愿？”
“对！”红衣大妈的手势坚定地在空气中上下乱划，“花多少钱俺都愿意！愿打愿挨！”
说是红衣，其实棉麻外套已经被洗得看不出原本鲜红底色。
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随风乱飘，手上的蓝色布包印着家家乐超市的印花已经掉了一半。
见她如此执迷不悟，警察也有些动了气。
“大妈，把您家一辈子的积蓄花了也心甘情愿吗？”
“对，也情愿，俺心情愉悦嘞。”
“大妈，那个东西根本不符合制药标准，甚至连个药都不是，您说能治什么病！”
“能治病！”
“对，能治病！”一个腿脚不好的大爷也扯着嗓子附和，扒拉开人群挤了上来。
“我的病就治好了，天元宝就是好东西，我干儿子绝不会骗我的！”
干儿子甲悄咪咪地别过头去，如果有地缝当场就能钻进去。
警察又好气又好笑：“您治好什么病了？这个骗人的玩意能治病？”
大爷二话不说就举起双臂，开始在原地做开合跳。
“哎呦呦大爷，您可别蹦了！骨头架子一会儿跳散了！”
大爷不算完，又噗通趴在地上，单手撑起要做俯卧撑。
除了警察没人去拦，堵在周围的老头老太太们神气十足：“看看吧，这就是天元宝的疗效。”
大爷被两个警察连架带搀地扶了起来：“用完天元宝，我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疼了，也不用吃药了！我都八十岁了，谁敢说这天元宝没用？”
“大爷！这个东西就是个电路合成板！”
“爱啥啥！”大爷浑浊的双眼圆圆瞪起，“反正我的病都好了，事实就摆在这，我自己儿子都不管我，是我干儿子天天去我家陪着我吃饭下棋，你们谁也不许把我干儿子带走！”
“大爷您糊涂啊！这群骗子就是为了给您洗脑所以才天天和您接触，他们心里只盯着您兜里的钱！”
“那我也愿意！”大爷已经站不直了，也不知道刚才的开合跳是怎么跳起来的。
他梗着脖子据理力争：“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晚上睡觉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还醒过来，我自己的退休金，我怎么开心就怎么花！谁也管不着！你们警察也管不着！”
狗咬狗计划最后还是成功了。
但结果，并不是辛愿想象中的那种圆满。
没有骗局被揭穿的庆幸。
没有钱财可能会被追回的大喜。
金老师和吴经理还有其他销售人员，都在大爷大妈们的哭喊中被带走了。
还有更疯狂的，直接骑着自行车三轮车三蹦子电动车，一路跟着警车追到了派出所。
辛愿在帝豪大厦楼下的石墩子上坐了很久。
她不明白，明明是做了好事，可现在，她似乎成了破坏这些老年人乌托邦的大恶人。
“是你们报的警吧？”奶奶把手搭在辛愿的肩膀上，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人离开的方向。
辛愿挫败地摇了摇头：“我不懂，为什么他们明知是骗人的，却心甘情愿受骗呢？”
“我们是老了，不是傻了。”
辛愿不解地皱起眉：“知当上当还不傻？”
奶奶轻轻地笑：“刚才那个要做俯卧撑的老头，他老伴去世十多年了，儿女都在外地，常年一个人生活。独居老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那个干儿子陪他吃陪他喝，还带他去配过假牙，你觉得花个几万块钱认个干儿子，亏吗？”
“还有那个苗姐，她只有一个儿子，可惜儿子不孝，联合儿媳把她赶了出来。她虽然花的钱不是最多的，但公司每次搞活动她都第一个来参加，你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是看中她钱包里的钱吗？”
辛愿小声嘟囔：“可是那些破产品也不值那些钱啊......”
奶奶笑着反问：“那你告诉我，开心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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