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运的齿轮一点没转，人生的链子倒是快掉完了
二十九岁的辛愿一直记得高三毕业前的那个晚上。
老蒋眼圈含泪地对他们说：“你们可能觉得终于要脱离苦海，要拥抱幸福了。但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再回忆起高中，都不会想到痛苦难熬的时光，只会记得快乐充实的时候。”
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辛愿走向社会后再回想起高三那一年还是痛苦的。
每天固定的生活路线，一根根写空的笔管。
一本又一本的错题本，永远听不懂的题目。
被严重压榨的休息时间，只有生病才能走出的校门。
这一切的一切，都硬控着她的青春。
明明只有一年，却感觉那么漫长。
她的青春安静得近乎沉默，她甚至想不起有什么美好的时刻。
除了高中晚自习前的落日晚霞，那是太阳给予她最后的礼物。
所有高中生都曾以为翻过高考这座山就能望见清晰的未来，她也这样幻想过。
可事实是，高考后更迷茫。
她好不容易从混沌的大人世界中，给自己规划出了清晰的路线。
可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午休刚过。
辛愿刚崴脚几个小时，正是最疼的时候。
她每跳一下，连带着崴脚的那根筋就抽痛一次。
蒋老师见她在后面像吐信子一样一直斯斯哈哈的，走了过去直接弯下腰。
“我背你吧，不用不好......”
不好意思四个字还没说完，辛愿已经跳了上去。
蒋老师身子轻轻一晃，气得笑出了声：“你倒是不客气。”
辛愿趴在老师温热的背上小声嘟囔：“现在也不是客气的时候啊，再蹦两步我那条好腿也瘸了。”
蒋老师托住她的腿弯，慢慢地往校门口走去：“还好你挺轻的，不费劲儿，医院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不远吗？辛愿疑惑地蹙起眉头。
虽然她是从十几年以后回来的，但市里的医院可一直没换地方。
从四中打车过去还要十五分钟，怎么算都称不上不远。
直到蒋老师把她放在了校门口斜对面的小诊所门口，辛愿彻底无语了。
“老师，这是你说的医院啊？”
“哎呀，打针的地方都叫医院，无伤大雅。”
看着小诊所大门左边贴着打针，右边贴着减肥的红色贴纸，辛愿抽搐了两下嘴角：“刘老师好心情啊，还来抽空减肥。”
“你说什么胡话。”蒋老师瞪了她一眼，“她心脏不舒服，过来打营养针，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别自己进去。”
辛愿撇了撇嘴，乖乖地在原地金鸡独立。
过了五分钟，蒋老师从隔壁的小超市出来，左手提着一箱蒙牛纯牛奶，右手提着一箱娃哈哈八宝粥。
“一会儿进去之后，我就说是你买的，你一定要态度端正些，恭恭敬敬地给刘老师道歉，知道了吗？”
辛愿不情愿地别过头。
蒋老师刚想猛踢瘸子那条好腿，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住了。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当众骂老师，虽然她强制让你们补课确实是不对。”
辛愿瞪眼：“你也觉得她很过分是吧？”
“那你也不能直接张嘴就骂啊！还跳楼！你不想补就不去补，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你不听不就得了！”
此时的老蒋虽然不年轻了，但面色红润，体力也还算旺盛。
辛愿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幸福，她笑着回答：“行，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推开诊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霉味扑面而来。
刘艳春正和另一位来陪她打针的老师聊得热火朝天，闻声转过头，看到辛愿的一瞬间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蒋老师热情地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牛奶和八宝粥轻轻放到她的脚下。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你看刘老师，你学生来给你添两道菜，一边吃一边聊呗。”
刘艳春嫌弃地扫了眼地上的东西，有意无意地用鞋尖踢了一脚。
“我可受不起她的礼啊，真收下她的东西，回头在班里她又编排我，犯不上。”
“哎呀，你这说的什么话呢。”蒋老师一屁股坐在刘艳春边上，又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辛愿坐过来。
陪她来打针的老师好奇地看着单腿蹦过来的辛愿，朝刘艳春递了个眼色：“就是这个学生吗？”
刘艳春鄙夷地撇了撇嘴。
蒋老师干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等辛愿坐稳后，偷偷掐了一下她的大腿。
辛愿就像点读机一样，半死不活地说道：“对不起刘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在课堂上骂你。”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早寻思啥去了？你不说跟我学你们连大专都考不上吗？那我就不耽误你班学生了，你班我是不教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旁边的老师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骂得那么重呢？”
刘艳春翻了个白眼：“还有更难听的，我都说不出口。”
蒋老师尴尬地来回搓了两下大腿，赔笑道：“刘老师啊，孩子刚上高三压力很大，情绪控制不住其实是挺常见的。高三就这样，老师辛苦孩子也辛苦，咱就理解万岁行不？”
听到这话刘艳春一下就炸了：“我理解她？谁理解我啊！天天累死累活地给你班上课，一点好都落不下，还让她当着全班的面给我一顿臭骂，我欠她的啊！”
蒋老师又掐了一把辛愿的大腿，辛愿再次开口：“对不起刘老师，我错了。”
刘艳春故作难受地捂着心脏：“你们提着东西回去吧，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班我是肯定不教了。”
蒋老师急了：”刘老师啊，班里四十几个学生呢怎么能说不教就不教了呢？现在各科老师排得那么紧，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有其他老师能顶上啊！”
“那我管不着。”刘艳春冷哼一声，“她骂痛快了，我呢？我还有脸去八班上课吗？以后咱们就谁也别耽误谁，赶紧带人走吧蒋老师。”
说完，她又扫了眼脚边的牛奶。
“来道歉也不诚心，送牛奶都舍不得买特仑苏，就拎个蒙牛来糊弄我。”
东西是老蒋买的，刘艳春不知道，但辛愿知道。
看到老蒋局促地臊红了脸，辛愿在心里默默叹一口气。
她本来不想搭理刘艳春，是她逼自己的。
多难搞的客户她都能拿下，小小刘艳春而已，她还不是手拿把掐？
“刘老师啊，早上的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我家庭条件不好，也不能像别人一样送你什么大礼，但是礼轻情意重，我给你道歉的心比泰山还重。”
听到送礼两个字，刘艳春的脸色一凝。
旁边的老师抿着嘴，当做什么也没听见，默默地抠着外套的扣子。
“既然你不接受我的道歉，那出现问题咱也得解决问题不是？我说两个方案，你看看哪个合你意行吗？”
刘艳春本来不想听她说一句话，一听还有两个方案，好奇心作祟让她问出口：“什么方案？”
辛愿心里呵呵一笑，来吧，销售双选项框架成交法！
“第一呢，这件事的确是我做错了，我也摆出我的诚意。只要您正常回来教课，以后班里再传什么闲话我帮您压下去。以后我带头遵守课堂秩序，而且周日您那个课后班，我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报名。”
刘艳春立刻撇嘴：“我差你一个学生啊？我可教不了你，你想报我的课后班我都不收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
辛愿微笑，不急不躁：“这个方案不行啊，那就换第二个。”
“你看我来气，那走的应该是我，不是你。”
这话一出，在场三个人大惊：“你要做什么！！”
辛愿为难地叹了口气：“我不能那么自私，一个人耽误全班四十几个人，刘老师，我不念了，你能消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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