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别说挺好的
沈枝意一早到片场时,手里还捧着保温杯。
杯盖刚拧开,助理就盯着她看了三秒。
“姐。”
沈枝意动作一停。
“怎么了?”
助理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一点努力压住的八卦。
“你今天喝水之前,为什么先看杯口?”
沈枝意指尖顿住。
昨晚那颗薄荷润喉糖,还有车里那个不算短的吻,几乎是立刻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很不讲道理。
也很不合时宜。
她面不改色地把杯盖放回去。
“确认杯子干不干净。”
助理点点头。
“哦。”
这个“哦”,尾音不长,却很有内容。
沈枝意看她一眼,把剧本塞进她怀里。
“去感受艺术。”
助理抱着剧本跑了。
刚跑出两步,副导演又从旁边冒出来。
他今天嗓子好了不少,重新拥有了片场八卦核心竞争力。
“沈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啊。”
沈枝意警觉地看过去。
“哪里不错?”
副导演摸着下巴,观察得很认真。
“眼神有戏。”
老刘抱着灯架路过,头也没抬。
“你别分析了,上次分析体温,自己熟了。”
副导演瞬间闭嘴。
沈枝意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意刚落,她低头看见通告单上的第一场戏。
《长夜》出租屋电话戏。
林初给妈妈打电话。
那一行字很短。
短得不像一场重头戏。
可沈枝意的指尖还是在上面停了停。
片场另一边,顾承安已经站在布景门口。
今天搭的是一间出租屋。
房间很小。
小到摄影机往里一架,工作人员都要侧着身子走。
窄床贴着墙,床单洗得发白,床头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本。桌子掉了漆,桌脚垫着一片折起来的硬纸板。床尾塞着一只旧行李箱,拉链没有完全合上,里面露出一件叠到一半的外套。
桌上放着半袋馒头。
旁边是一杯凉掉的白水。
窗台上还有一盆快要蔫掉的小绿萝,叶子耷拉着,却没死。
布景组没有把房间做得很惨。
没有夸张的破洞,没有凌乱的垃圾,也没有那种一眼就让观众知道“她很苦”的东西。
可正因为它太普通,才让人心里慢慢发堵。
这不是电影里被放大的苦。
是很多人在陌生城市里真正忍过的日子。
钱算得很细。
东西堆得很满。
人却要装得很轻松。
顾承安看向沈枝意。
“这场别急着哭。”
沈枝意点头。
顾承安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馒头。
“她没空哭。”
这句话很短,却比长篇讲戏都准。
副导演站在旁边,小声跟场务小姑娘说:
“这就是最可怕的台词。”
场务小姑娘问:
“为什么?”
副导演一脸过来人的沧桑。
“因为我妈每次问我工作怎么样,我也这么说。”
老刘接话:
“你妈可能也知道你不怎么样。”
副导演:“……”
片场刚有点沉下去的气氛,被这一句轻轻拽回来。
沈枝意笑了一下,坐到床边。
床板很硬。
她坐下去时,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没有设计过。
顾承安却没有喊停。
场记板落下。
沈枝意把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桌沿。
对面工作人员念妈妈的台词:
“初初,最近上班累不累?”
她停了一下。
不是不知道怎么答。
是林初太知道应该怎么答了。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累。”
那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故意放松出来的轻快。
像是怕电话那头的人隔着几百公里,听出一点点不对劲。
“工资发了吗?”
沈枝意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半袋馒头上。
“发了。”
“够花吗?”
她伸手,把馒头袋往桌子里侧推了推。
动作很轻。
像是只是在整理桌面。
“够。”
工作人员继续念:
“你一个人在外面,别总报喜不报忧。”
沈枝意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
过了半秒,她拿起那杯凉掉的水,喝了一小口。
水早就冷了。
杯壁贴着掌心,没有一点温度。
可她放下杯子时,声音还是软的。
“真挺好的。”
“公司食堂还不错。”
“今天吃了鸡腿。”
镜头慢慢推近。
她的指腹压在杯壁上,压得发白。
脸上却没有哭相。
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那笑不是开心。
是一个人在电话里努力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
体面到不能让妈妈担心。
体面到不能让自己掉下来。
副导演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的通告单被风翻了一页,他都没察觉。
场务小姑娘抱着水杯站在后面,嘴唇抿得很紧。
顾承安始终没有喊停。
直到最后一句台词落下,沈枝意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掌心里握了几秒。
她没有马上动。
像是电话已经挂了,可林初还没从那句“挺好的”里走出来。
顾承安看完回放。
“过。”
片场缓了两秒。
副导演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顾导,我申请今天中午加鸡腿。”
顾承安看他。
副导演立刻补充:
“给林初加。”
老刘说:
“给你加只会浪费。”
副导演:“……”
沈枝意从床边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点凉。
场务小姑娘赶紧把热水送过来。
“沈老师,喝点热的。”
沈枝意接过来。
“谢谢。”
热意慢慢传到掌心,她才觉得自己从刚才那场戏里退出来一点。
助理把外套递给她,小声说:
“姐,你刚刚那句鸡腿,我听得心里好难受。”
沈枝意捧着杯子,笑了一下。
“那说明林初骗成功了。”
助理愣了愣。
“骗成功了还难受啊?”
沈枝意垂眼看着杯子里晃开的水纹。
“就是因为骗成功了,才难受。”
中午休息时,片场比平时安静一些。
大家各自拿着盒饭,偶尔有人说笑,声音也压得比平时低。
副导演蹲在一旁研究盒饭里的鸡腿,忽然感慨:
“我现在看见鸡腿都有负罪感。”
老刘坐在灯架旁边吃饭,慢悠悠地说:
“那你别吃。”
副导演立刻把鸡腿护住。
“负罪和珍惜可以同时存在。”
场务小姑娘被逗笑。
沈枝意也笑了。
笑完,她低头看自己的盒饭。
饭还热着。
鸡腿也有。
可是她忽然没什么胃口。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
妈妈问她冷不冷。
她回:不冷,挺好的。
再往上翻。
妈妈问她拍戏累不累。
她回:不累,挺好的。
再往上。
妈妈问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回:吃了,挺好的。
沈枝意看着那一排“挺好的”,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好像这三个字不是她发出去的。
又好像每一次都是她下意识发出去的。
她想了想,给妈妈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妈那边有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还有电视里的新闻声。
“枝意?今天不忙啊?”
沈枝意靠在片场角落的椅子上,声音放轻。
“中午休息。”
“吃饭了吗?”
沈枝意看了一眼膝盖上的盒饭。
筷子还没拆。
她差一点就说吃了。
话到嘴边,又停住。
“还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妈妈像是有点意外。
“怎么还没吃?是不是拍戏太忙?”
沈枝意低头抠了一下盒饭盖边缘。
“不是。”
“今天拍了一场戏。”
“戏里那个女孩,给她妈妈打电话,说自己吃了鸡腿。”
妈妈笑了一下。
“那你呢?你有没有鸡腿?”
沈枝意也跟着笑。
“有。”
“那就吃啊。”
“嗯。”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马上拆开。
妈妈那边把火关小了,声音也软下来。
“枝意,妈妈有时候看你发消息,老觉得你跟小时候一样。”
沈枝意愣了愣。
“小时候?”
“嗯。”
妈妈说:
“你小时候摔跤,膝盖都破皮了,我问你疼不疼,你一边掉眼泪一边说不疼。”
“后来长大了,也差不多。”
“我问你工作累不累,你说不累。”
“我问你有没有受委屈,你说没有。”
“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
电话那边顿了顿。
“可妈妈也不是非要你永远都好好的。”
沈枝意的指尖一下停住。
片场的声音还在。
副导演在不远处跟老刘抢一包纸巾,场务小姑娘笑得差点呛到,机器轻微运转,工作人员来来回回。
可那一刻,沈枝意好像只听见妈妈的声音。
很轻。
很普通。
却让她眼眶一下发热。
妈妈继续说:
“你要是真累了,也可以跟妈妈说一声。”
“妈妈不一定能帮上忙。”
“但妈妈可以听。”
沈枝意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妈。”
“嗯?”
“我今天有一点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妈妈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追问。
只是很温柔地说:
“那先吃饭。”
“吃完饭,能眯一会儿就眯一会儿。”
沈枝意眨了一下眼。
“你不问我怎么了?”
妈妈笑了。
“你愿意说的时候会说。”
“妈妈先管你吃饭。”
眼泪差点掉下来,又被沈枝意忍回去。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现在吃。”
“好。”
妈妈说:
“鸡腿趁热吃。”
挂掉电话后,沈枝意坐在原地,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她没有哭。
也没有忽然崩溃。
只是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好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原来不是每一句“挺好的”都必须说出口。
原来有些人真的可以听她说“不太好”。
助理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包纸。
“姐?”
沈枝意接过来,低头拆筷子。
“没事。”
说完,她自己停了一下。
然后改口。
“不是。”
助理愣住。
沈枝意夹了一口米饭,眼睛还有点红,声音却很轻。
“是有一点事。”
“但是我可以。”
助理看着她,忽然也跟着笑了。
“那你多吃一口。”
“嗯。”
下午补拍的是刚才电话戏里的几个细节。
林初一边说“吃了”,一边把馒头袋往桌子里推。
这场没有脸。
只有手。
副导演本来想活跃一下气氛,拿着馒头袋研究了半天。
“这个馒头是真馒头吗?”
道具老师说:
“真馒头。”
副导演立刻问:
“拍完能吃吗?”
老刘没忍住。
“你现在已经开始跟道具抢饭了?”
副导演一脸严肃。
“不能浪费粮食。”
顾承安从监视器后面抬头。
“你再废话,下午让你演馒头。”
副导演闭嘴了。
场务小姑娘忍笑忍到肩膀发抖。
沈枝意也弯了一下眼睛。
片场就是这样。
刚才还酸得人心口发紧,下一秒又能被副导演一句话拽回地面。
吵吵闹闹。
乱七八糟。
却很真实。
场记板落下。
沈枝意的手搭在桌沿,指尖碰到馒头袋。
电话里问:
“吃饭了吗?”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很轻、很自然地把袋子往里面推。
不像是在撒谎。
更像是在把自己的窘迫收拾好。
第一条过了。
第二条补水杯。
第三条补她按掉电话后的手指。
顾承安看完回放,只说:
“可以。”
沈枝意慢慢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把自己的情绪压进林初身上。
她只是看懂了林初。
收工前,副导演难得没有贫嘴。
他拿着保温杯,郑重其事地递给她。
“沈老师,今天辛苦。”
沈枝意看了他一眼。
“副导,你突然这么正经,我有点不适应。”
副导演立刻松了一口气。
“那我还是恢复一下。”
老刘没忍住:
“别恢复了,难得像个人。”
副导演:“……”
沈枝意终于笑出来。
笑意不算大。
但胸口那点闷,好像被片场吵吵闹闹的人声冲开了一小道缝。
她换完衣服出来,手机上有周妄的消息。
【停车场。】
只有三个字。
停车场风很大。
周妄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没有花。
没有蛋糕。
只有一杯温饮料,杯身贴着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标签。
周妄没有立刻问。
他只是把饮料递给她。
沈枝意接过来,低声说:
“我今天拍了电话戏。”
“嗯。”
“林初跟妈妈说她挺好的。”
周妄看着她。
“你呢?”
沈枝意手指一停。
她原本又想说那三个字。
可是中午妈妈那句“妈妈可以听”,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她低头看着杯子,慢慢说:
“我今天不太好。”
周妄的目光停住。
沈枝意吸了一下鼻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也不是很不好。”
“就是拍完那场戏,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发现我以前真的很喜欢说挺好的。”
“没戏拍的时候说。”
“被骂的时候说。”
“难受的时候也说。”
“好像只要我先说了挺好的,别人就不会再担心,我也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难过。”
她停了停,声音轻下来。
“可是今天我妈说,她不是非要我永远都好好的。”
车里很安静。
外面有工作人员推着箱子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快远了。
周妄伸手,把她手里的饮料拿走,放到杯架里。
“沈枝意。”
“嗯?”
“在我这里也一样。”
她抬头看他。
周妄看着她,声音很稳。
“不用永远都好好的。”
沈枝意眼眶一下红了。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
只是有时候,人难过的时候,需要有人把这些话重新说给她听。
她往前靠了一点。
不是被他拉过去的。
是她自己靠过去的。
额头抵在他肩上时,她终于低声说:
“我今天真的有点难受。”
周妄的手落在她后背。
“嗯。”
“也有点想哭。”
“嗯。”
“还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这句不算。”
沈枝意抬头。
“为什么?”
周妄看着她。
“能说出来,就已经很有出息。”
她眼眶更热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
“周妄。”
“嗯。”
“你以后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
“答这么快?”
“想过。”
她抬头看他。
周妄说:
“从喜欢你开始,就想过。”
沈枝意心口狠狠一动。
这句话不像情话。
可比情话更让人没有抵抗力。
因为他说得太认真。
像是早就把她所有可能的情绪、脆弱、麻烦和不安,都算进了喜欢里。
周妄低头看她。
“可以抱吗?”
她没说话。
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这一次不是抓衣角。
也不是很轻的一下。
她抱得很实。
像是真的把自己交给他缓一会儿。
周妄没有说话,手臂慢慢收紧。
车窗外的风声被关在外面。
车里很暖。
沈枝意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被那句“不是非要永远都好好的”戳出来的小口子,终于有人替她按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沈枝意闭上眼睛。
下一秒,周妄的吻落下来。
这个吻很轻。
不像昨晚那样带着试探,也不像玩笑后的奖励。
更像是告诉她
她不用再把所有难堪都藏好。
沈枝意抬手攥住他外套前襟,慢慢回应了一下。
只是一下。
周妄停住。
沈枝意脸红得厉害,却没有退回去。
“我刚才……”
周妄看着她。
“嗯。”
她小声说:
“不是不小心。”
周妄的眼神很深。
“知道。”
沈枝意心跳乱得不像话。
她低头把手机拿出来,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今天吃了鸡腿。】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也有一点累。】
【但是现在好多了。】
消息发出去后,妈妈很快回了一个表情。
是一只笨拙的小熊抱抱。
沈枝意看着那个表情,眼眶又热了一下。
周妄把饭盒递给她。
“再吃一点。”
沈枝意愣住。
“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之前。”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还会饿?”
“你中午只吃了一半。”
沈枝意震惊。
“你怎么知道?”
周妄看她。
“助理发朋友圈。”
沈枝意:“……”
她磨牙。
“她真的很适合去做情报工作。”
周妄把筷子递给她。
“先吃。”
饭盒打开,热气冒出来。
还是鸡腿饭。
鸡腿被切成了小块,旁边还有一小盒青菜。
沈枝意拿起筷子,忽然说:
“周妄。”
“嗯。”
“我今天不说挺好的了。”
“说什么?”
沈枝意夹了一口饭,眼睛还红着,却终于笑了。
“说我现在好多了。”
周妄把温水推到她手边。
“嗯。”
“这句是真的。”
吃完饭已经不早了。
周妄送她回剧组酒店。
下车前,沈枝意把手机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长夜》剧组群里,副导演发了一张今天出租屋布景的照片。
照片里没有沈枝意的脸。
只有那张小桌子、半袋馒头、凉掉的水杯,还有那只快蔫了却没死的小绿萝。
副导演配了一行字:
【今天林初说,她挺好的。】
老刘很快回:
【别信。】
场务小姑娘跟了一句:
【她只是怕妈妈担心。】
沈枝意看着这几句话,很久没有动。
片场这些人平时闹归闹。
可他们其实都懂林初。
也都在认真爱着这个故事。
周妄问:
“怎么了?”
她把屏幕递给他看。
周妄扫了一眼。
“挺好。”
沈枝意弯了一下眼睛。
“他们平时真的很烦。”
“嗯。”
“但是偶尔也挺好。”
“嗯。”
她推开车门前,忽然回身,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亲完,她立刻抱着饭盒袋下车。
周妄看着她。
“沈枝意。”
她站在车外,回头。
“干嘛?”
周妄声音很稳。
“明天别躲。”
她耳朵一热。
“看情况。”
说完,她转身往酒店里走。
电梯门合上前,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承安发在剧组群里的消息。
只有一句。
【明天提前拍鞋戏。】
下一秒,副导演立刻冒出来。
【顾导,是那双一百四十九吗?】
顾承安回得很快。
【嗯。】
群里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副导演发了一串感叹号。
【完了。】
【明天这双鞋要杀我第二次。】
沈枝意站在电梯里,看着屏幕上的“一百四十九”,指尖慢慢停住。
她还不知道。
第二天,让她真正被观众记住的,不是“周妄的女朋友”。
也不是“恋爱后状态变好”。
而是一双她在戏里,怎么也舍不得买下来的白色帆布鞋。
那双白鞋,会在第二天,替林初走进所有人的心里。也会让她第一次真正明白,被看见,原来不是一瞬间的幸运,而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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