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天梦冰蚕的绝望
虚空之中，那道笼罩一切的法阵，终于运转到了最后阶段。
那些漂浮的尸体，那些散落的神格碎片，那些破碎的神器残骸——所有已经“死去”的东西，此刻都已消失在太乙真人那口巨大的炉子之中。
炉中的光芒越来越盛，炉身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即将破炉而出。
可法阵没有停下。
反而运转得更加疯狂。
接下来——
是活着的生灵。
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些实力最弱小的神官。
他们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活过了那场惨烈的厮杀，还在为捡回一条命而暗自庆幸。
可此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降临在他们身上，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朝着那口炉子的方向拖去。
“不——！”
一名年轻的神官惊恐地尖叫着，双手死死抓住身边一块战舰的残骸。他的指甲抠进金属，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那股吸力太过强大，残骸被他拖动，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撕裂的瓷器。那是强行抵抗法阵牵引的代价——要么被吸进去，要么被撕碎。
没有第三条路。
“救我——！”
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身体，碎了。
如同一件被摔碎的瓷器，他的身体在那股力量的撕扯下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被法阵牵引着，一起吸入那口炉子之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那些弱小的神官，那些在战场上拼尽全力活下来、此刻连挣扎都做不到的存在，一个接一个地被法阵撕碎、吞噬、炼化。
虚空之中，满是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哀嚎。
没有人能救他们。
因为所有人都自身难保。
龙神动了。
这位远古的霸主，此刻终于从疗伤中惊醒。
他巨大的龙躯猛然展开，残破的龙翼虽然受损，却依然遮天蔽日；暗淡的鳞甲破碎，却依旧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他知道，再不反抗，就来不及了。
他不是那些弱小神官，他是龙神。
他不会坐以待毙。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响彻整片虚空！
龙神那庞大的龙躯猛然撞向那道金色的法阵！
轰——！！！
巨响震得虚空都在颤抖，法则都在哀鸣。那道法阵剧烈震颤，激荡起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涟漪，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久久无法平息。
那是龙神的全力撞击。
以他那足以毁灭星辰的肉身，以他那即使重伤也依旧恐怖的力量——
一次次撞击！
一次次轰击！
法阵的光芒在震颤中忽明忽暗，阵纹在冲击下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但每一次震颤过后，法阵都会重新稳定下来，继续运转，继续吞噬。
可龙神没有放弃。
他金色的龙躯在虚空中不断翻滚、撞击、撕咬，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远古凶兽，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挣脱这无形的牢笼。
那景象太过震撼。
那些原本陷入绝望的龙族，在看到龙神奋起的瞬间，终于从东皇太一背叛的打击中清醒过来。
他们还有龙神。
他们还有战斗的理由。
他们——还要活下去！
“跟着龙神大人！”
“一起攻击那道法阵！”
“打破它！打破它！”
冰龙王挣扎着站起身，她那巨大的冰蓝色龙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冰蓝色的龙血还在不断滴落。可她咬紧牙关，强撑着喷出一道极寒吐息，狠狠轰击在法阵之上。
火龙王同样站了起来。他的半边身子都被烧焦了，那是之前与千仞雪厮杀时留下的伤。可他依然昂起头颅，用尽最后的力气，喷出一道足以焚尽苍穹的烈焰。
风龙王也化作一道流光，以自己为武器，一次次冲击法阵。
无数龙吟同时响起，冰龙、火龙、风龙、山龙——所有残存的龙族，此刻全部汇聚在一起，跟随着龙神的身影，一起朝那道金色的法阵发起冲击！
“轰！轰！轰！”
法阵震颤得更加剧烈，金色的涟漪如同沸腾的海洋，一圈接着一圈疯狂扩散。那光芒忽明忽暗，那阵纹扭曲得几乎要断裂，却依旧死死支撑着，运转着。
····································
而另一边，斗罗神界的残存神祇们，也终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神界众神——听我号令！”
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天使六翼在虚空中展开，圣洁的火焰熊熊燃烧。
千仞雪立于众神之前，那双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正在吞噬一切的炉子，手中的天使圣剑指向苍穹。
“为了活下去！”
“为了弄清楚真相！”
“为了——不让那些死去的人白死！”
“跟我——冲！”
她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无数神祇紧随其后。
善良之神亚瑟、空间之神东方镜、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二级神、三级神、神官——所有还活着的神祇，此刻全部汇聚在千仞雪身后，朝着那道金色的法阵发起全力反击！
金色的圣光，幽暗的寂灭之力，璀璨的空间波动——无数道神力汇聚成一条浩瀚的河流，与龙族的攻击一起，狠狠轰击在法阵之上！
龙族与神界，刚才还在以命相搏的生死大敌，此刻却在同一道法阵面前，成为了并肩作战的盟友。
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被炼化。
为了——不被那个站在虚空中的金色身影，当成炉中的材料。
轰——！！！
两股力量同时轰击在法阵之上！
那道笼罩战场的金色巨阵，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细小的，微不足道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但那是裂纹。
那是希望。
千仞雪的眼睛亮了。
“继续！不要停！”
她怒吼着，全身的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天使圣剑，圣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朝着那道裂纹狠狠斩下！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
没有注意到，在她带领众神拼命攻击的时候，有几道目光，正落在她的背影上。
复杂的目光。
千仞雪没有看见。
她只是继续攻击着那道法阵，继续怒吼着，继续带领众神拼命。
她不知道，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里，藏着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那些目光看向她时，带着怎样的挣扎。
她只知道——
活下去。
弄清楚真相。
不能死在这里。
法阵的裂纹，越来越大。
炉火的光芒，越来越亮。
虚空之中，那三道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
东皇太一沉默。
太乙真人面无表情。
千寻疾——那双金色的眼眸，隔着整片虚空，落在千仞雪的身上。
看着她拼尽全力。
看着她带领众神。
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目光。
“继续。”
他说。
····································
所有人都在努力……
龙族在拼命，神界在拼命，那些弱小的神官在绝望中挣扎。
无数道攻击汇聚成浩瀚的洪流，一次次轰击在那道金色的法阵之上。
然而，他们不知道——
他们努力挣扎的力量，他们体内奔涌的神力，正在通过那道法阵，被一点一点地抽取、转化、输送。
成为那口炉子中，正在凝聚的某个存在的——养料。
太乙真人的炼金炉中，光芒越来越盛。
透过那半透明的炉壁，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圆形的物体正在炉火的正中心缓缓凝聚。那物体通体流转着璀璨的金色光芒，表面浮现出无数繁复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跳动，都在呼吸。
那是胚胎。
太乙真人死死盯着炉中的那个胚胎，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在兜帽下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的双手不断结出繁复的手印，一道道炼金符文从他的指尖飞出，融入炉火之中，加速着那个胚胎的凝聚。
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还不够！”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能量还不够！这样下去，凝聚到一半就会崩溃！”
千寻疾的目光微微一凝。
东皇太一闻言，眼眸扫过阵法之中那些正在拼死挣扎的龙族和神明，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本来还想留一些优秀素材继续实验的。
那些龙王，那些神王，那些天赋异禀的个体，若是能活下来，日后或许能成为更有趣的实验对象。
可惜了。
他微微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双眼睛里，再无任何情绪。
“那就都献祭了吧。”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千寻疾没有说话。
太乙真人点了点头，双手猛然合十——
法阵的运转，骤然加快！
那些正在拼命攻击的龙族和神祇，同时感到一股更加强大的吸力降临在自己身上。
那吸力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从躯体中撕扯出来！
“怎么回事？！”
“法阵在加速！”
“撑住——！”
·······························
可就在这时——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虚空中紧张的氛围。
“东皇大人！东皇大人！”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讨好，从法阵边缘的一个角落传来。
“这里！我在小梦啊！您还记得我吗？！”
循声望去，就看见一条白白胖胖的大虫子，正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一块战舰残骸的后面。它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还在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对着法阵外那三道身影拼命挥手。
天梦冰蚕。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竟然偷偷跑到了法阵的最边缘，离那三道身影最近的地方。以它那毫无战斗力的身体，能在这场浩劫中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而它此刻的想法很简单——
求饶。
只要东皇大人还记得自己，只要东皇大人肯开口保下自己，自己就不用死了！
“东皇大人！我这么弱小，这么没用，对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对不对？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天梦冰蚕的声音越来越谄媚，越来越卑微，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绝对不惹事！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
它的声音顿住了。
因为东皇太一看它的眼神，让它从头凉到脚。
也不是看一个可以收服的仆从的眼神。
甚至不是看一个值得在意的存在的眼神。
那是一种——
在看某种资源、某种材料、某种“有没有用”的评估的眼神。
天梦冰蚕活了很久很久。
它虽然胆小，虽然怕死，虽然看起来蠢蠢的，但它不傻。
它看懂了那个眼神。
东皇太一研究过自己。
得出的结论是：除了精神力强大一点，自己就是个“充电宝”而已。没有战斗天赋，没有进化潜力，没有成为“优秀素材”的资格。
拿来做优质能量源还行，当复活素材——
不够格。
所以，它被放弃了。
天梦冰蚕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它看着东皇太一，看着那个曾经复活了无数龙族、被所有龙族视为救世主的存在，看着平静、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忽然，它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谄媚，不再是讨好，而是一种彻底的、破罐子破摔的、反正都要死了那我还装什么装的——
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梦冰蚕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整条虫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
“东皇太一！你这个变态！”
它的声音尖利，穿透虚空，清清楚楚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亏得龙族那么尊敬你！亏得他们把你当救世主！你复活他们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让他们当材料？！”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一个披着龙皮的变态！一个比那个人类还可怕的恶魔！”
“我呸！”
它狠狠啐了一口，虽然它根本没有口水。
“我天梦冰蚕活了这么久，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你站在那儿装深沉就很高大上？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老不死的变态！疯子！神经病！”
“来啊！吸我啊！把我当能量啊！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给的，还给你就是了！”
“但你记住了——！”
它忽然瞪大眼睛，那双黑豆似的眼眸里，竟然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就算死了，也要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诅咒你被你自己复活的东西反噬！诅咒你——！”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笼罩了它，将它从那块残骸后面拖了出来，朝着那口炉子的方向飞去。
天梦冰蚕没有再挣扎。
它只是大笑着，大骂着，在那道牵引之力中越飞越远，最终——
消失在炉口的光芒之中。
东皇太一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被骂的不是他。
仿佛那条虫子的死活，根本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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