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全村的蛀虫！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青山屯的村头已是一片嘈杂热闹。
“铁柱，线轮带了吗？”
“带了带了，梦诗昨晚还特意交代的。”
“好了就走！一组跟我往山坡走，一组往库边去！”
赵振兴一声令下，众人扛着线轴、电缆、竹竿和工具，哗啦啦地往东西两头分开，队伍延着山路像一条蜿蜒的长龙。
“梦诗，你看这坡陡不陡？”赵铁柱背着线杆子，一边走一边问。
“坡陡不要紧，关键是那几棵桩子之间的角度，咱再量一遍。”
孙梦诗低头查着本子，“第三桩到第五桩中距十八米七，地势有坎，得加固。”
“行！”赵铁柱拍了拍胸脯，“我回头叫大春砸上石墩。”
一阵忙碌，第一批电缆终于成功挂上第一段。
可就在第八桩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惊叫。
“哎呀妈呀——掉下去了！”
众人一愣，猛地回头。
“老鲁！”
赵铁柱瞪大眼，连忙冲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个身影，正是老社员鲁春山，四十出头，膀子结实，平常在田里干活也有一把子力气。
可这会儿却面朝天躺在地上，脸色惨白，捂着腿哼哼。
“咋回事？！”
赵振兴快步赶来，脸色阴沉。
“我、我从桩上掉下来了……腿断了，疼、疼死我了！”鲁春山哎哟连天地喊。
“腿断了？！”李大春一听，立马蹲下来，“我看看……这骨头鼓得老高，得赶紧送医务室！”
“等等！”周卫东眼神微眯，蹲下来仔细看了眼电桩。
“这桩子刚栽的没几天，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我、我上去扶线啊……那线太重，得人架住才行……”鲁春山喘着气，话音却有些发虚。
“不是赵铁柱负责领人扶线？你自己怎么不叫人？”
“我、我一着急就……哎哟……”
“东哥，我看不对劲。”赵铁柱低声说，“刚才我一直看着线，根本没人喊他，他是自己跑上桩去的。”
“抬回去再说。”
赵振兴一挥手，“让医务室看看，别真摔出事。”
几人合力把鲁春山抬上担架，一路送到屯里的临时医务室。
“腿骨断两根，至少得躺仨月。”
医务室的赤脚医生刘明生捏着伤腿，眉头皱成川字，“可惜了，正值干活时候。”
“哎哟哟……”鲁春山这会儿躺炕上，一边呻呤一边喊，“赵队长，你们得给我个说法啊！”
“说法？”赵振兴坐在边上，脸色不动，“你想要啥说法？”
“我这是公伤啊！我是在集体工程中摔的，按理说得记500工分，还得申请个伤残，回头家里没收入了，咋活？”
“伤残？工分？”孙梦诗听了只觉不对，转头看向周卫东。
“你怎么看？”
“我看这事蹊跷。”
周卫东慢慢走到鲁春山床边，眯眼一笑，“老鲁，你说你是为集体工程摔的，那你先说说，你接的谁的安排？”
“我、我……我自己想着快点完活，就先上去了……”
“那你就是自作主张。”
周卫东声音淡，却透着寒意，“你不听安排，擅自爬高，摔了怪谁？”
“我、我不是想多出力嘛……你看我家里穷，媳妇病着等着钱看病，我这不是实在撑不住了嘛！”
“你撑不住，就来骗集体？”周卫东声音突然拔高，冷冷问。
“谁、谁说我骗了？”鲁春山一哆嗦。
“你说要评残，那得县医院开证明；你说要补工分，那得有组长和队长签字。可你干的事，没叫示警、没人安排，全是你自己跳上去，还故意选了刚立不稳的桩子——你不是骗是啥？”
“我真是摔的啊！”
鲁春山急了，嘴唇哆嗦着，“我家真是揭不开锅了，我媳妇连草药都喝不起了，我这条腿不治，怕是后半辈子都废了——你就当我求你们了，给点补助，给点工分——”
“你这不是求，是道德绑架。”周卫东声音平静得像水。
“你穷不是你的错，但你拿着穷来骗集体，就是你的错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谁在里面讲话讲得这么清楚？再说一遍我听听。”赵振兴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赵铁柱、孙梦诗、李大春、黄良几人。
“你们……”鲁春山脸色骤变，“你们早在门外？”
“我听了三句就明白了。”赵振兴声音冷冷，“你不是为工程摔的，是自己演了一出戏，想讹上咱集体。”
“赵队长，你得讲良心啊！”鲁春山急了，“我是真伤了，腿是真的断了，怎么就成了我骗？！”
“伤是真的，但目的也是真的。”
赵振兴一字一顿，说道：“你要工分不假，要补贴不假，但你要的方式错了！你不走组织程序，不向组长报备，不按安全规程爬桩，反倒想靠一摔换钱，这种人——咱屯不能留！”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鲁春山哭丧着脸，“我就是太难了，才……才出此下策。”
“那你知道你这一摔，耽误了全屯工程一天？”赵振兴眉头紧锁，“你要是真穷，我们能帮，但你这样讹诈，不配拿一分！”
“赵哥，别说话说满了……”鲁春山哆哆嗦嗦，“我真不是坏心，我就是一时糊涂，求你再给我个机会……”
“周卫东。”赵振兴忽然转头。
“到。”
“你说怎么办？”
周卫东思忖一秒：“留医务室照看伤情，但不能给工分、不认残疾。屯里给他媳妇送些药材、粮票，但必须由他家登报道歉。”
“同意！”
赵振兴毫不犹豫，“再加一句——本月剥夺其家属参与工程建设资格，视后续表现决定是否恢复。”
“我同意！”赵铁柱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孙梦诗点头。
“老鲁。”赵振兴盯着他，“认不认？”
鲁春山脸灰如土，半晌才低声道：“我认……我认。”
“那你休息吧。”
“你这顿是自己吃下的，往后别再想着靠撒谎换好处——青山屯不是容得下耍滑头的地方。”
赵振兴声音铿锵，落地有声。
屋内众人无一开口，连炕上烧的铜壶都只冒着细细白气，没有半点水响。
周卫东掀了掀袖口，转头看了赵振兴一眼，低声道：“队长，事儿算是了了，咱得回去了，线路那头还等着人调。”
“成。”赵振兴点头，站起身拄着拐杖，“铁柱、大春，你俩继续带小队守这边，谁想再闹花样，立马送礼堂亮堂亮堂。”
“明白！”赵铁柱应声，眼神扫了眼门角落，“鲁春山的家属那边我去盯一盯，别又生出事来。”
“有你在我放心。”赵振兴拍拍他肩膀，转身往门外走。
“走吧。”周卫东和他并肩而行，脚步不疾不徐，像压着一口气。
出了医务室，两人一路穿过晒谷坪，沿着村头小路往线路施工段走去。
泥路上铺了厚厚一层草灰，为防牛车打滑，边上一人高的电桩已经沿线立下，有的还在风中微微晃荡，需再加固一遍。
“卫东。”
赵振兴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一手，我看着真痛快。咱屯要是早几年有人敢这么较真，怕是早就通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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