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嫂子，这碗得你来端了。”他将票据递给孙梦诗，开玩笑道。
“家里都是你的汗钱，我就不客气了。”她笑着应了一声。
买齐了东西，几人赶着牛车往回走。天色阴沉，雪粒子开始落了。
赵铁柱抖了抖身上的棉袄，掀开包着的麻袋布角看了眼，啧啧赞叹：“啧，这电视机搁屯里，得把那群人眼珠子戳出来。”
周卫东一边赶车一边冷声道：“那咱就亮给他们看，看谁还敢说我们家没人。”
路上牛蹄哒哒踩在雪地上，一道道车辙伸向远方。将近傍晚时分，三人回到了村口。
刚进村口，董丽霞就迎面从生产队方向走来，抱着一摞木柴，一看见他们牛车上那厚厚一包，还露出一截红色搪瓷盆边沿，当即一愣。
“哟，你们这是从哪发财回来的？”
赵铁柱眼皮一跳，还没回话，周卫东懒得搭理，只抬了抬下巴：“走路让路，别绊了牛。”
董丽霞脸色铁青，冷笑一声：“都啥年月了，还有人这么高调回村的？这收音机都不藏着了，是想显摆咱们屯里又出了个暴发户？”
“嘴巴放干净点。”周卫东回头一瞪，声音冷得结冰，“咱家东西，光明正大买的，犯你啥了？”
“哼。”
董丽霞脸皮一抖，眼珠子转了几圈，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等他们牛车走远后，她当即扔下柴火，拔腿就往村办公室跑去，从抽屉里抓出红色信纸和毛笔，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举报信。
写完之后，她又咬破指头按了个血印，折好后塞进公社信封无比得意道。
“看你们还能嚣张几天，等革委会的人来了，要你们好看！”
两天后，天还没亮透，屯口就来了一辆卡车。
车头挂着白底黑字的标语，“严查投机倒把、整顿纪律作风”，车上跳下来三个人，一身灰蓝色制服，胸前挂着红袖章，眉眼冷厉，一副典型的“专政人员”模样。
“村支书赵振兴是谁？”
“我就是。”赵振兴从炕头刚爬起来，系着腰带就赶了出来。
“我们是县革委会临时检查组，接到实名举报，说你们村有人非法倒卖物资，搞投机倒把、收受贿赂，并用不明资金购买彩电、收割机等高档消费品。”
“请配合调查。”
赵振兴一听这话，脸立马就拉下来，鼻子喷气：“你们说谁倒卖？咱村哪来的彩电？”
“红灯收音机、苏州牌电视机、大件采购记录都有！举报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为首的那人姓乔，叫乔海成，是县里革委会下派来的督察干事。
他晃了晃手里的红信封，冷哼一声：“谁当回事儿谁心里有数！”
赵振兴皱起眉头，刚要说话，身后就传来一声沉稳的脚步声。
“怎么？谁找我？”
周卫东披着棉袄，肩上还搭着麻布，刚从后院翻柴回来，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围着这么一堆人。
“你就是周卫东？”
乔海成眯着眼盯他，“请你马上交代资金来源，以及为何私购大型设备，还非法囤积高档婴儿用品，你可知这在当前的计划体制下，属于严重的违规行为？”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的歪理？”赵铁柱在一旁火了，刚想上前，被赵振兴拦住。
“卫东，”赵振兴低声道，“冷静，这种人……不好对付。”
可周卫东却笑了，慢慢把手里的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缓缓往乔海成面前走：“你问我钱哪来的？我答你。”
“第一，收割机是公社书记李建峰签发的调拨批文，你要查，去问他。”
“第二，我这人打猎为生，赶山卖皮子、卖肉、交粮、收工分，年年都是先进户，手上有点积蓄不是该的吗？”
“第三，我媳妇怀的是双胞胎，买几件婴儿用品，难不成也得请示你们这些‘大人物’？”
“你要说我囤货投机？”周卫东猛地上前一步，一指乔海成鼻子，眼神如刃，“那你倒说说，我倒卖了啥？卖给谁了？拿出证据来！”
“你、你这是在对抗组织！”乔海成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
“放你娘的屁。”周卫东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压不住的狠劲，“你若是光明正大调查，我配合到底。但你这话里话外，不就是要我‘识相点’？不就是想要点好处，才不乱扣帽子？”
赵铁柱忍不住骂出声：“你这狗官，张嘴就咬人，拿我们屯当羊宰？”
“够了！”乔海成脸色铁青，回头对身后两个下属吼道，“把人带走！周卫东涉嫌投机倒把、攻击政府干部，抗拒执法，现在正式拘押！”
“谁敢动他！”赵振兴把手一横，身后几十号村民齐刷刷站出来，个个拿着铁锹锄头。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一辆印着“军用”字样的越野吉普呼啸而来，溅起一地雪泥，嘎吱一声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草绿色军装的中年军官大步走下，正是东山部队联络处副团长王云龙。
“谁在这里胡乱抓人？”
王云龙副团长一下车，脚步稳健，眉眼如刀，扫了乔海成一眼，语气森冷：
“谁准你在这里胡乱抓人？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没有上级批文？”
乔海成愣了愣，旋即挺直了背，试图压住阵脚：“我们是县革委会临时检查组，接到实名举报信，怀疑此人有倒卖行为，依据政策依法查办。”
“倒卖？”
王云龙冷哼一声，道：
“周卫东是我们军方物资协作点特批联络人，参与山林物资采购与民间协作，他配合我们完成一项重要的冬季物资保供任务。你说他投机倒把，是不是也在说我们军队也跟着贪污？”
这话一出，村口顿时寂静。
乔海成脸色骤变，嘴角抽了抽：“王副团长，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按照举报线索走程序……”
“好一个程序！”
王云龙往前一步，冷声道。
“走程序是不是就能随便带人？他若真有问题，凭什么你们不先上报公社？更别说你连个公函影印件都拿不出。你这是私设公堂，乱扣帽子！”
赵铁柱站在一旁，忍不住叫好：“说得痛快！”
乔海成一时语塞，额头渗出冷汗，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封红信封：“这是举报材料，是我们依据来村调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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