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冤家路窄
天知道他才到屯儿两三天呢，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到周卫东。
真是倒霉！
不过那瘪犊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带着个跛脚的，都能抓到这么多货。
他伸手要抓兔耳朵，突然缩回来。
上次挨揍的淤青还没消呢，后槽牙现在都隐隐作痛。
“狗日的......”周小虎骂骂咧咧退开，临走还踹了脚雪堆。
麂子角从雪里支棱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山脚下，张癞子正跟李二狗蹲在背风处啃冻土豆。
见周小虎慌里慌张跑下来，张癞子三角眼一眯：“虎子，见鬼了？”
“见个屁鬼！”周小虎眼珠子骨碌一转：“廖家那爷俩在前头山坳打了堆野味，就埋在雪里......”
李二狗手里的冻土豆“啪嗒”掉地上：“真的？”
“爱信不信！”周小虎故意跺跺脚上的雪：“肥得流油的两只兔子，还有头刚断气的麂子......”
话没说完，张癞子已经蹿出去老远。
破棉鞋踢起一蓬蓬雪雾，活像条闻见肉味的饿狼。
“等、等等我！”
李二狗慌忙去追，被树根绊了个跟头。
爬起来时，棉裤膝盖露出黑乎乎的棉絮。
周小虎望着两人跌跌撞撞往山上跑，咧嘴笑了。
冻得通红的鼻头皱成一团，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耗子。
松林重归寂静。
只有雪堆旁杂乱的脚印，和那支棱着的麂子角，无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与此同时。
周卫东和廖永贵已经走了好几里路，循着味儿去的。
廖永贵眯着眼睛，盯着狐狸洞前那串梅花状的脚印，叹了口气：“这畜生精得很，怕是闻着人味儿跑了。”
他蹲下身，捡起洞口的几撮红毛搓了搓：“可惜了这上好的狐狸皮，要是能打着，给孙媳妇做件袄子多好。”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周卫东猛地抬头，只见二十多米高的崖壁上，几块碎石头正骨碌碌往下滚。
“外公！”他一把拽住老人往旁边躲。
碎石擦着两人衣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子。
廖永贵却突然按住他肩膀，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东子，你看！”
顺着外公颤抖的手指望去，周卫东呼吸一滞！
悬崖中段突出的岩石上，三头岩羊正排成一溜，伸着脖子舔石壁上的盐霜！
初春的残雪映着阳光，把岩羊灰褐色的皮毛照得发亮。
最大那头公羊的犄角弯成完美的弧形，少说也有半米长，肌肉线条紧绷，一看就是常年攀岩的好手。
“乖乖......”老爷子声音都变了调：“这玩意儿可比狐狸金贵多了！”
岩羊这种畜生，平时根本不下山，就爱在悬崖峭壁上活动，比野兔、麂子难打十倍。
寻常猎人连它们的影子都摸不着，今天竟让爷俩撞上了！
在这饥荒年，要是能打一头岩羊，能叫别人给羡慕死！
廖永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冻的，是兴奋的。
他一把扯下周卫东肩上搭着的粗盐布包，枯树枝似的手指直哆嗦：“快，快把盐撒在那边石板上！”
周卫东会意，猫着腰，踩着松软的积雪，蹑手蹑脚地摸到崖壁下方。
他蹲在一块平整的青石前，小心翼翼地摊开盐包，把粗盐均匀地撒在石面上。
盐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铺了层碎钻。
老爷子也没闲着，解下裤腰带，又从怀里掏出根细麻绳，十指翻飞地打起绳结。
老人手上的老茧磨得绳子沙沙响，眨眼间就编出个精巧的活套。
“瞧好了。”外公压低声音，把绳套系在一根弹性极好的山榆树枝上：“这招还是我爹教的。”
树枝被压弯成弓形，活套正好悬在撒盐的石板上方半尺处。
老爷子又折了几根带叶的树枝，巧妙地把机关遮掩起来。
“岩羊最馋盐。”廖永贵搓搓冻红的手，眼睛里闪着猎人特有的精光：“待会儿保准......”
话没说完，崖壁上突然传来“哒哒”的蹄声。
最大的那头公羊竟然开始往下跳！
周卫东屏住呼吸，看着这畜生四蹄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轻点，身子灵巧得像片落叶，几下就落到离地五六米的小平台上。
公羊支棱着耳朵左右张望，鼻孔不停翕动，警惕性极高。
外公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轻轻抖开。
竟是孙梦诗给的那几片腊肉！
老爷子自个儿舍不得吃，现在为了猎岩羊，倒是舍得了。
“哗啦”一声，油纸包被扔到盐石旁边。
腊肉的咸香味顺着山风飘上去，公羊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脑袋微微前倾，鼻子使劲抽动。
一步，两步......
这畜生终于抵不住诱惑，矫健地跃下最后几米，低头去嗅那腊肉。
就在它前蹄踏进绳套范围的刹那，廖永贵猛地一拽手中的细绳！
“啪！”
山榆枝弹起的破空声吓得另外两头岩羊撒腿就跑。
公羊惊跳起来，却正好把两只前蹄伸进了活套！
“成了！”
老爷子欢呼一声，手里的绳子飞快往树干上绕。
公羊疯狂挣扎，碗口粗的山榆树被拽得剧烈摇晃。
廖永贵死死拽住绳子，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东子！快！”
周卫东抄起猎刀冲上去。
那岩羊见有人来，后蹄一蹬，竟带着整棵树朝他撞来！
千钧一发之际，周卫东侧身闪避，反手一刀划向羊脖子。
谁知这畜生灵巧得很，一低头躲过刀锋，犄角冲着他肚子就顶！
“砰！”
一声铳响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岩羊身子一歪，后腿上多了个血窟窿。
是外公放的枪！
趁这机会，周卫东扑上去抱住羊脖子。
一百多斤的畜生挣扎起来力道惊人，把他整个人都带得在雪地里打滚。
岩羊的后蹄疯狂蹬踹，差点踢中他的下巴。
“坚持住！”廖永贵瘸着腿冲过来，土铳倒转，照着羊脑袋就是一下！
“咚”的闷响，岩羊终于瘫软下来。
周卫东喘着粗气爬起来，发现自己的棉袄被犄角划开个大口子，冷风直往里灌。
老爷子却跟没事人似的，正美滋滋地摸着岩羊油光水滑的皮毛：“瞧瞧这腱子肉！够全家吃半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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