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原来你叫纪昼
纪昼借钢管撑住身体。
“它是你叫来的？”
灰发少年神色坦然，指尖仍搭在断裂的感知须上。
“嗯。”
“你想杀我？”
他偏了偏头。
眼里的疑惑更深。
“我想让它带你过来。”
纪昼看向水里那三根骨爪，唇角牵出一点讽意。
“它差点把我分成几块带。”
灰发少年顺着她的视线，认真观察她裂开的防护服。
“可你还活着。”
纪昼横起钢管。
灰发少年的目光停在管口。
他似乎察觉到这句话无法让人高兴，眉心轻轻蹙起。
“它以前……会听。”
“听谁的？”
灰发少年手腕微动。
断链在水里拖出半圈波纹。
“我的。”
“现在听不了了。”
纪昼瞥向感染体焦黑的主脊骨。
“你下次最好换个会分轻重的。”
灰发少年眼底浮出迟钝的诧异。
“下次？”
纪昼握钢管的手抬高半寸。
“没有下次。”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
那份诧异慢慢变成若有所思。
灰发少年站起身。
向纪昼走近。
纪昼横在身前的钢管随之抬高。
他在钢管另一端停住。
目光落向她腹部。
团子朝他的方向缓慢涌动。
没有面对三级感染体时的灼热与躁动。
它贴近血肉，像在分辨一种久远而熟悉的气息。
灰发少年右眼下的黑色裂纹随之加深。
他抬手按住胸口。
眉间的困惑第一次变得鲜明。
“这里……”
他指尖停在心脏上方。
“在动。”
纪昼神色警惕。
“你受伤了。”
灰发少年缓慢摇头。
断链随着动作轻轻碰上腿侧。
“不是伤。”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纪昼脸上。
那双清醒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专注。
“是你。”
断墙另一侧突然传来碎石滚落声。
“纪昼！”
程野的喊声穿过白雾。
“纪昼，你在哪儿？”
周启的声音紧跟着落下。
“下面有积水，小心钢筋！”
灰发少年侧过脸。
他捕捉到那两个字，眉间的迷惑微微散开。
“纪昼！”
程野从断墙后跃下。
掌心雷光照亮雾气。
周启沿另一侧废车车顶疾冲而来，浅褐色眼睛已经锁住灰发少年的背影。
“离她远点！”
程野落进旧辅路。
蓝白雷弧沿小臂跃向掌心。
灰发少年站在原处。
他先观察程野手中的雷。
又转向纪昼身边焦黑的钢架。
右眼下的黑色裂纹微微起伏。
目光在两处雷痕之间停了片刻。
周启已经绕向侧翼。
灰发少年倨傲地偏过脸，确认了两人的位置。
他没有急着后退。
手腕上的断链抬起，链尾从水里缓慢滑出。
他的视线仍停在纪昼脸上。
“纪昼。”
发音有些生硬。
纪昼撑着钢管，苍白的脸上带着戒备。
灰发少年又念了一遍。
这一次清楚了许多。
“原来你叫纪昼。”
程野掌中的雷光骤然暴涨。
灰发少年眸底掠过一点兴味。
断链倏然飞出。
链尾勾住高架垂下的钢筋。
他借力荡上废车。
身影从蓝白电光上方越过。
周启踩着车顶截向前方。
灰发少年在半空收回铁链。
链尾抽中倾斜的路牌。
路牌横转，挡住周启的落脚点。
他稳稳落上断墙。
灰白短发被风掀起。
那双眼睛越过程野与周启，再次锁住纪昼。
带着尚未得到答案的执拗。
下一刻，他翻过断墙，消失在高架背面。
铁链刮过水泥。
声音断断续续，逐渐远去。
程野冲到纪昼面前。
他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焦躁地检查她裂开的防护服。
“伤哪儿了？”
“肩膀撞了。”
“被它碰到没有？”
“没有。”
程野沿着她的手臂摸到手腕。
除了钢丝割开的伤口，没有骨爪留下的破口。
他绷紧的下颌这才松动几分。
纪昼腿上一软。
程野及时托住她的腰。
“还能走？”
“你松开，我试试。”
程野刚松了半分。
纪昼的膝盖便往下弯。
他重新把人捞回来，眉间浮出恼火。
“试完了。”
周启已经走到钢架旁。
三级感染体伏在积水中。
感知须齐根炸断，暗红肉结被雷从内部贯穿。
他蹲下察看焦黑的主脊骨，神色逐渐凝重。
“是刚才那个人做的？”
纪昼靠着程野，顺势点头。
“应该是。”
程野转向她。
“应该？”
“我掉下来以后，一直在躲。”
纪昼喘了口气，指向被雷劈得变形的钢架。
“等我爬起来，它已经这样了。”
周启拨开一截断裂钢索。
钢索表面还残留着烧灼痕迹。
“他的异能也是雷系？”
“没看清。”
纪昼说得十分自然。
“那时候全是光。”
程野眉心微蹙，望向断墙背后。
“他是人吗？”
纪昼想起灰发少年右眼下的黑色裂纹。
“会说话。”
周启抬头。
“感染体也会学声音。”
纪昼看向他。
“那我怎么知道。”
周启被她堵了回去，浅褐色的眼睛里反而多出几分无奈。
程野扶稳纪昼，语气仍带着火气。
“他伤你没有？”
“没有。”
“为什么救你？”
纪昼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莫名其妙。
“我怎么知道？”
程野唇线绷着。
纪昼又补了一句：
“可能顺手。”
“三级感染体也能顺手杀？”
“那你去问他。”
远处传来祁衡的声音。
“程野，找到人没有？”
程野按下通讯器。
“找到了。没有感染伤，暂时走不了。”
通讯器里紧跟着传来询问：
“三级感染体呢？”
“死了。”
祁衡追问：
“谁做的？”
程野望向灰发少年消失的断墙。
“不认识。一个灰白头发的人，已经走了。”
通讯器那边传来短促的电流声。
祁衡的命令随即落下：
“留在原地，我带人下去。”
程野收起通讯器，转身在纪昼面前蹲下。
“上来。”
“我可以自己——”
纪昼右腿刚动，麻意便一路窜上腰侧。
程野回过头，眉间带着尚未消退的火气。
“还走吗？”
纪昼识趣地趴上去。
周启从积水旁站起。
浅褐色的眼睛顺着断链划过的痕迹，一直追到桥墩后方。
“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程野背起纪昼，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空荡荡的断墙。
“不知道。”
他托稳纪昼的腿。
“先回去。”
三人沿着废车之间的缝隙往前走。
周启落在最后，又回头望了一次。
断墙上已经空了。
只有一道锁链刮出的白痕，从高处斜斜落向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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