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双系
纪昼把手伸进晨光里。
掌心干净。
昨晚留下的硬化已经散了。她拿针尖试过，血珠冒得很顺利。
那滴血顺着掌纹滚了半圈。
团子窝在腹中，连热都懒得热。
它对她自己的血没兴趣。
还算懂事。
暂时没有吃掉主人的打算。
纪昼擦净掌心，把腹中那点温热往右手赶。
掌纹间浮出一层透明薄膜。
刚鼓起来，便又贴回皮肤。
她把手伸到窗边。
晨光从指缝穿过去，那层东西薄得几乎看不见。
纪昼重新试了一次。
这回薄膜多撑了片刻，软软聚成一小团，边缘往里陷，像一滴悬在掌心、不肯落下去的水。
她抬高手。
透明小团跟着晃了晃。
门外传来脚步。
它立刻缩回掌纹。
陆青禾敲门。
“醒了？”
纪昼把针线盒推进床底。
“在穿衣服。”
“鞋呢？”
纪昼低头。
两只脚还踩在地毯上。
“马上穿。”
脚步往厨房去了。
纪昼套好袜子，又摊开手。
那层透明物质缓慢浮起，刚聚拢一点，厨房里便传来锅盖碰上灶台的声响。
它又缩了回去。
团子追着感染体时胆子很大。
轮到出来见人，规矩忽然多了。
早餐桌上，纪砚山面前放着一份考核报告。
纪昼坐下时，纸页正好翻过来。
程野的名字压在最上方。
旁边盖着深色印章。
陆青禾把鸡蛋放进她碗里，顺手抚平她翘起的衣领。
“下午不用训练。”
纪昼拿起鸡蛋。
“韩策同意？”
“他有意见，可以来找我。”
纪昼剥蛋壳的动作快了些。
韩策大概不会有意见。
至少当面不会。
“下午去哪儿？”
纪砚山压着报告边角。
“接程野。”
纪昼抬起脸。
“通过了？”
“最后一轮过了。”
“能回来了？”
纪砚山翻过成绩页，神色比平日松快了些。
“外勤预备组还要复核。”
“今天能回来吗？”
“能。”
“明天呢？”
“看复核结果。”
纪昼咬了一口鸡蛋。
纪砚山给好消息，一向只给当天的份。
多一天都算透支。
上午放课，孟明薇合上练习册。
见纪昼已经穿好外套，她手里的笔帽又被拔开。
“你不去训练区？”
“下午有事。”
“什么事？”
“接程野。”
孟明薇偏过脸，眼睛还盯着她。
“他过了？”
“嗯。”
“周启知道吗？”
“不知道。”
孟明薇捏着笔，眉梢立刻挑起来。
“我没问周启。”
“你刚问了。”
“我是问他知不知道程野通过考核。”
“哦。”
这一声平平常常。
孟明薇耳根却红了。
她抓起书包，走过许南枝的位置时，顺手把桌角歪掉的教材推正。
书刚摆齐，她自己先别扭起来，转身便走。
高高束起的长发擦过椅背。
空椅子轻轻晃了两下。
午后，陆青禾开车带纪昼去了封闭训练区。
高墙挡住了风。
走廊里混着消毒水和金属灼烧后的气味。两侧观察窗紧闭，里面偶尔传出重物落地的闷响。
尽头的屏幕正在回放最后一轮考核。
纪昼停在屏幕前。
画面里的程野站在三道移动障碍之间，右手垂在身侧，虎口和手腕都缠着防护带。
金属板迎面压来。
他的身影在原地晃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下一刻，人已经站在四米外。
没有助跑。
中间那段路被生生掐掉。
程野落地时鞋底擦过警戒线，右肩撞上防护柱。
模拟感染体从后方扑来。
他转身抬手。
白蓝电光沿着手臂炸开。
模型胸口的指示灯熄灭，整个砸向地面。
屏幕右下角跳出数据。
落点偏差：十八厘米。
雷击延迟：零点八秒。
最后一栏停了片刻，变成绿色。
【通过】
记录员把文件夹递给陆青禾，眉间的紧绷终于散了些。
“这回接上了。”
陆青禾翻开成绩页。
“前两次差在哪儿？”
“折距以后，雷没跟过去。”
记录员拿笔点了点屏幕上的模拟路线。
“这次只偏十八厘米，比上回撞墙强。”
陆青禾抬起眼。
“人呢？”
“冲澡去了，马上出来。”
回放重新开始。
程野再次越过那段被折短的距离，掌心雷光紧随其后。
这一次，两种异能终于没有把他扯向两个方向。
走廊尽头的门向内打开。
程野换了衣服，湿发搭在额前，肩背比进去前薄了一层。右手缠着纱布，露出的腕骨还有擦伤。
他原本走得不快。
看见纪昼后，肩上的僵硬松了些，脚步也快起来。
纪昼朝前走了半步。
目光先落在他包着纱布的右手上。
程野已经走到她面前，抬手探她额头。
纪昼往后躲。
“训练区出来的人都先验货？”
程野的手追过去，掌心重新贴上她额头。
“你上回发烧，也说自己没事。”
“这次真没事。”
他眉梢微抬。
“这句话我用过。”
“所以你应该相信。”
程野被她堵住，唇角压了压，手掌转而盖在她头顶，把她梳好的头发揉乱。
“药吃了吗？”
“陆姨每天盯着。”
“训练呢？”
“进步很大。”
陆青禾站在旁边翻报告，顺口补了一句。
“昨天四圈。”
程野揉她头发的手停住。
纪昼把脑袋从他掌心里救出来。
“多出来的一圈，是交流产生的。”
“跟谁交流？”
“韩策。”
程野转向陆青禾，眉间已经带了几分不赞同。
陆青禾把文件夹一合。
“你们两个都挺会替别人安排训练。回去自己谈。”
程野拿过纪昼怀里的课本。
书脊压到虎口，纱布边缘很快洇出一小片红。
纪昼看得清楚。
团子在腹中热了起来。
程野察觉她的视线，把书换到左手，拇指压住伤口。
“小伤。”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回是真的。”
“这句话你也用过。”
程野低头看她。
纪昼仰着脸，苍白的面孔干净又认真，像是真的在替他统计旧账。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扁的糖，放进她手里。
“训练区发的。”
纪昼捏了捏糖纸。
“用糖堵人？”
“给你留的。”
“留了多久？”
“三天。”
“还能吃？”
程野把课本往臂弯里托了托。
“我没试。”
“很谨慎。”
“你可以继续谨慎，别吃。”
纪昼已经拆开糖纸，咬掉一个角。
糖被压得太久，边缘有些粘牙。
不过很甜。
陆青禾被工作人员叫去签补充文件。
程野带她到旁边长椅坐下，把课本放在腿侧，开始拆手上的纱布。
虎口处裂开一道口子。
伤口边缘被雷灼得发红，纱布刚揭开，血便慢慢渗出来。
纪昼从口袋里拿出消毒棉。
程野接过去时，瞥见她衣袋里那块小玻璃片。
“还带了什么？”
纪昼将口袋按住。
“学习用品。”
“玻璃片？”
“观察用。”
程野撕开消毒棉包装，神色有些微妙。
“文化课现在教这个？”
“我自己学。”
“观察什么？”
纪昼望向他的伤口。
“还没选好。”
程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虎口的纱布已经洇红。
团子在纪昼腹中越来越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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