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是咒怨本尊？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神谷光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前面带路，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与身后的人保持着大约两米的安全距离。
川又伽椰子就像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除了偶尔传来微弱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之外，她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发出过。
在这漫长而压抑的步行中，神谷光的大脑一直没有停止过运转。他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身后那个低着头、用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的女生。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神谷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川上富江加上川又伽椰子，这种搭配不管放在哪个宇宙都显得十分离谱。或许，她真的只是恰好同名同姓而已？”
仔细想想，除了阴郁的气质和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名字之外，这个女生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有些社恐的学生。
她没有在地上爬行，脖子也没有发出那种诡异的“咯咯咯”的声音，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神谷光用这种听起来十分合理的逻辑在心里自我安慰着，不知不觉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两人来到了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区。这里的房屋大都有些年头，墙皮斑驳，街道也比商业区要狭窄许多。
当伽椰子在一栋两层高的日式老旧一户建前停下脚步时，神谷光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忽然发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事实。
这里距离他自己租住的那个破旧公寓，竟然只隔了两条街。
两人的家离得并不远，甚至可以说是同一个街区的邻居。
“到了。”神谷光转过身，看着依旧低着头的伽椰子，语气干巴巴地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去寻找他的半价便当。
“请……请等我一下。”
就在这时，伽椰子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十分微弱，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就会被风声掩盖过去。
神谷光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只见伽椰子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快步走进了屋内。
“搞什么名堂？”神谷光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走人。但想到万一她是在给自己拿什么回礼，自己就这么走了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于是便耐着性子在门外等候。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了。
伽椰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走到神谷光面前，微微抬起头，那被长发遮掩的缝隙中，隐约露出一双十分疲惫的眼睛。
接着，她伸出了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在她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叠崭新的钞票。
她将那叠钱往前递了递，停在神谷光胸前的位置，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你……这是你的报酬。”
神谷光看着眼前这叠钞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设想过伽椰子可能会拿出一盒点心、一瓶饮料，甚至是一句简单的道谢，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拿出了一叠现金！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虽然他现在确实很缺钱，但他也是有底线的人。
“那个……不用了。”
神谷光摆了摆手，后退了半步，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老师刚才已经答应过给我报酬了。我送你回来是拿了老师的好处，你就不用再给一份了，赶紧收起来吧。”
然而，伽椰子并没有收回手。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递钱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神谷光的脸。她十分执着地重复了一句：
“这是，你的，报酬。”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用力，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偏执。
神谷光看着她那固执的模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都市传说，有些执念极深的怪谈，如果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就会触发某种可怕的死亡条件。
万一自己不收这钱，她突然暴走怎么办？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以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的原则，神谷光深吸了一口气，赶紧伸出手，一把接过了那叠钞票。
“那……那我就收下了。”神谷光将钱攥在手里，生怕她反悔或者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看到神谷光收下钱，伽椰子紧绷的肩膀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再次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谢谢你。”
神谷光把钱揣进口袋，顺口接道：“我都收了你的报酬了，送你回来那就是我应该做的份内工作，银货两讫，不用说谢谢。”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人感到压抑的对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安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异响。
“喵——”
一声猫叫声，突兀地从伽椰子身后的屋内传了出来。那叫声听起来十分古怪，不像是一般的野猫。
神谷光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猫叫！伽椰子的屋子里有猫叫！这简直是把“我是咒怨本尊”这几个字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
还没等神谷光做出反应，伽椰子忽然伸手抓住了门把手，她的声音略显生硬：“对不起，我要关门了。”
“啊！不要紧不要紧！”神谷光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赶忙向后退了好几步，语速飞快地说道，“是我待得太久了，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走，马上走！”
说完，他连头都不敢回，转过身，迈开双腿，像是一阵风一样朝着街道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直到跑出了两条街，彻底看不见那栋日式一户建的影子，神谷光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邪门了，那声音听得我骨头都凉了。”神谷光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嘀咕着。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后，他想起了口袋里的那叠钱。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影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口袋，将那叠钱掏了出来。
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神谷光把的钞票一张一张地展开。
“一千，两千，三千，四千，五千……”
数到最后一张，神谷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竟然足足有五千日元！
他看着手里的这五千日元，先前的恐惧和警惕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喜悦所取代。
对于一个口袋里只剩下几个硬币、今晚还要去抢半价便当的穷光蛋来说，这五千日元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有了这笔钱，他至少一个星期不用再为吃饭发愁了。
这一刻，神谷光对那个阴郁的伽椰子竟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感激。管她是不是真的怪谈，至少这钱是实打实的，真真切切地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怀揣着这笔“巨款”，神谷光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他快步走回自己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而是先摸出手机，翻出班主任的号码，熟练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过去：
“老师，我已经将川又同学安全送到家了。”
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班主任回复了消息：
“好的，辛苦神谷同学了。明天给你（报酬）。”
看着括号里的那两个字，神谷光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将手机扔在榻榻米上，去厨房用剩下的食材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
吃过晚饭后，神谷光并没有在家里躺着休息。他深知坐吃山空的道理，五千日元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要想在这个城市里长久地活下去，找到一份稳定的兼职才是正经事。
于是，他披上一件薄外套，再次走出了家门。
夜晚的东京，霓虹灯闪烁，街道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下班后出来放松的上班族和结伴而行的学生。
神谷光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不断地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面上搜寻着“招募兼职”、“急聘服务员”之类的字样。
他百无聊赖地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询问了便利店、居酒屋、甚至录像带出租店，但得到的答复出奇的一致：要么是不招人了，要么是嫌弃他没有工作经验。
几分钟前，他刚刚满怀希望地走进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拉面馆，结果连老板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服务员用一句“里面已经不找服务员了，真可惜”给打发了出来。
神谷光叹了一口气，站在拉面馆的门口，抬头看着夜空，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难道真的要去找那种在街头派发传单的体力活吗？”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准备换一条街继续碰碰运气。
刚走出一个路口，来到一条相对昏暗的巷子附近，神谷光就听到了一阵不太和谐的拉扯声。
“别走啊，小妹妹。一个人多无聊，陪哥哥去喝一杯怎么样？”
“请你放手，我要回去了。”
神谷光顺着声音看去。在巷子的阴影处，一个浑身酒气、胳膊上纹着大片花臂的壮硕男子，正挡在一个女生的面前，手还不干不净地想要去抓女生的肩膀。
那个女生的背影有些眼熟，穿着私立东诚大学的制服，一头标志性的黑长直垂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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