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碎盏
裴云寂这张脸，往常只是面无表情，顶多算个闷葫芦。
可今日不一样。
眉梢压着，嘴角绷着，浑身散发着杀气。
不过裴璋倒是没放心上，裴云寂往常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他笑着抬手：“不必行礼了，快坐快坐。”
裴云寂也没讲客气，直接坐下了。
裴璋赶紧让刘公公添茶：“快尝尝，今年刚进贡的，一年就得这么几饼，入口醇厚，回甘还带着蜜香。”
裴云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裴璋眼巴巴盯着他：“怎么样？”
“还行。”
裴璋笑着点头，又拿起桌上的点心碟子往裴云寂那边推了推。
“这个也尝尝，御膳房折腾了小半个月才捣鼓出来的。”
“嗯。”
裴云寂目光都没往碟子里落，抬手又喝了口茶。
裴璋愣了一下：“你不尝尝？”
“尝了。”
“你分明没吃！”
裴云寂放下茶盏：“那就不尝了。”
他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
街头萧驰声势浩荡去提亲的画面，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
阮瞳那人最怕别人掏心掏肺对她，她会不会就这么答应了？
萧驰那张死缠烂打的嘴，她扛不扛得住？
他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一股戾气在胸口来回翻涌。
“云寂。”裴璋喊了一声。
没反应。
“云寂？”他又拔高了嗓音。
裴云寂不耐烦抬起眼，放下茶盏直言：“皇兄今日特意召我入宫，想必不只是为了让我尝点心喝茶吧。
被他这么一盯，裴璋心里莫名发虚，但今天这事他必须办成。
这祖宗向来任性，今天要是糊弄过去，下次再想找他谈婚事，指不定就装病躲着不见人了。
裴璋干笑两声，也不绕弯子了：“朕最近闲着没事，翻了翻京里各家的闺秀名册，不看不知道，好姑娘还真不少。”
裴云寂扫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皇兄觉得好，自己留着便是。”
“朕留什么留！”
裴璋被怼得一噎：“朕这是专门给你挑的！”
裴云寂重新端起茶盏：“不用挑了，臣弟一个都不要。”
裴璋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朕也没逼你马上成亲。”
“你就随便看看，有没有看着顺眼的，好歹让朕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往后朕也好照着找，省得白费功夫。”
裴云寂一手捻着佛珠，似笑非笑：“您这是选静王妃还是做买卖？还要先看看样品？”
裴璋干咳两声：“朕这不是关心你……”
“关心臣弟就该让臣弟清静清静。”
裴云寂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您把这些画像收回去，比什么都强。”
裴璋不死心，偷偷给刘公公递了个眼色：“就看一眼，就一眼，不喜欢朕绝对不逼你。”
刘公公赶紧捧着一大摞画像上前，一张张在桌上铺开。
裴璋凑在旁边，挨个介绍得热火朝天：“你看这个，礼部尚书家的姑娘，性子温婉又端庄。”
“还有侯府这位，将门出身，骑射功夫一流。
“还有这位，可是江南有名的才女……”
裴璋的声音像隔了一层雾，越来越远。
裴云寂眼前只有一幅画面：萧驰穿着大红喜袍，牵着阮瞳的手，一步一步走进礼堂，拜堂成亲。
裴璋还在翻：“这个模样好，这个性子温……”
“砰。”
茶盏在裴云寂手里碎了。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垂着眼，神色淡漠，像是没感觉到疼。
裴璋吓了一跳，手里的画像险些脱手：“这……这怎么回事？”
“赵无忧！快滚进来！”
赵无忧守在门口正竖着耳朵听墙角，被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抖，赶紧火速冲进来。
一眼瞥见裴云寂带血的手，这位爷现在哪有心思选什么静王妃啊。
阮瞳那头只怕都要跟萧驰双宿双飞，聘礼都送到家门口了，就差挑日子了。
这边还选王妃，选个大头鬼！
赵无忧心里嘀咕着，赶紧蹲下拿纱布给裴云寂止血。
裴璋看着桌上那摊碎瓷片，眉头拧成一团：“朕就给你看看画像，至于把朕的茶盏捏碎了？！”
裴云寂抬起眼：“您再说下去，碎的就不是茶盏了。”
裴璋气不打一处来，手指点着他想骂，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换了个出气筒：“你怎么伺候的？连个茶盏都看不住！若是静王的手伤了根基，朕唯你是问！”
赵无忧手一抖欲哭无泪，只能低头认错：“皇上息怒，臣知错……”
心里疯狂吐槽：这锅他背得太冤！谁能拦得住裴云寂吃醋发疯？
裴璋越说越来劲：“他手要是有个好歹，朕把你脑袋拧下来当茶盏使！”
赵无忧赶紧点头，态度端正得很：“皇上放心，臣在一天，殿下的手就出不了事。”
这话倒不是应付，他是认真的。
裴云寂那身子骨，浑身上下就没几处好的。
这双手要是再伤了，他赵无忧也不用干了，直接找根绳子挂梁上得了。
裴璋骂了一通，总算消了点气，往椅背上一靠。
喘了口气，指了指裴云寂包扎好的手：“伤口深不深？”
赵无忧赶紧回话：“回皇上，皮外伤，不碍事。”
一通数落下来，裴璋的火气消了大半，看着裴云寂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了继续逼婚的心思。
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想选就算了，朕不逼你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心里压根就不想谈婚论嫁。
再逼下去，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一直沉默的裴云寂垂下眼，心底暗自盘算：萧驰的聘礼抬进太傅府又如何。
只要他这边把赐婚的事敲定，萧驰就是白忙一场。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这些画像里，确实有几个不错的。”
裴璋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一亮：“哦？”
“你看上哪个了？朕这就让人去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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