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能交换答案
节目组的新任务发布以后，方才还消息不断的嘉宾群难得安静了几秒。
显然，所有人都在重新阅读那几行任务说明，或是在脑海里翻找伴侣学生时代可能留下的遗憾。直到林棠率先打破沉默，群聊才重新热闹起来。
【林棠：这个主题好浪漫！】
【林棠：我已经有想法了。】
【周聿川：什么想法？】
【林棠：不能告诉你。】
【周聿川：那为什么要在群里说？】
【林棠：表达一下我已经有想法。】
【周聿川：哦。】
隔着屏幕，许今安几乎能够想象出林棠面对那声“哦”时，想继续解释却又觉得解释毫无意义的表情。
蒋时岳紧随其后。
【蒋时岳：这是让我们回去弥补青春遗憾？】
【沈舒：你的青春遗憾应该不少。】
【蒋时岳：最主要的是年轻时工作太忙，没来得及多陪你。】
【沈舒：节目组说的是完成一件具体的事。不要发表自己的感慨。】
季放很快也冒了出来。
【季放：我学生时代想做但没做成的事情有点多，节目时长够吗？】
【闻溪：挑成本最低的一件。】
【季放：我们的感情已经需要控制预算了吗？】
【闻溪：一直需要。】
群里的消息重新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几组嘉宾已经开始围绕各自的学生时代互相试探，许今安却没有跟着回复。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那句——
【完成对方学生时代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一件事。】
学生时代的贺然，对她而言并非全然陌生。
他的学校、专业、第一次登台演出的剧目，甚至毕业以后出演的第一部作品，都能从公开资料里找到。那些信息被整理在人物百科，早年采访与粉丝制作的时间轴里，只要愿意花时间搜索，甚至能够精确到他某一年排过什么戏，参加过哪一次校内演出。
可那些终究只是履历。
它们可以告诉她，二十岁的贺然站过怎样的舞台，却不会告诉她，他站在后台等待开场时究竟在想什么；可以记录他选择了表演，却无法解释，在真正成为演员以前，他是否也曾经设想过另一种人生。
许今安忽然发现，自己知道他获得过哪些奖，记得他不喜欢香菜，也知道他的父母各自从事什么工作，却从未认真问过，尚未成为“贺老师”的贺然，究竟喜欢什么，又曾经因为什么事情感到遗憾。
节目组像是早已猜到嘉宾们会陷入这样的思考，很快又在群里发来一份更加具体的任务说明。
【《今天也要幸福》节目组：请各位嘉宾在明日中午十二点前，独立提交以下内容。】
【一、你认为伴侣学生时代最想完成、却没能完成的一件事。】
【二、作出该判断的依据。】
【三、你准备如何替对方完成。】
【特别提醒：提交前不得直接询问伴侣，也不得交换答案。所有内容将由节目组暂时保密。】
消息发出以后，八个人几乎同时收到了节目组单独发送的空白表格。
许今安点开自己的那一份。
最上方已经自动填好了贺然的名字，下面则留着一整片等待作答的空白。
【你认为贺然学生时代最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情是：】
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许久，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一个字。
应该与表演有关吗？
没有演成的角色，错过的舞台，或者学生时期因为家庭与学业而没能参加的某场演出？
这些答案听起来都很合理，却也正因为太合理，像是任何一个阅读过贺然公开履历的人都能够作出的猜测，与真正的了解没有多少关系。
她仍在犹豫，身旁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触屏声。
许今安循声偏过头时，贺然正低头看着手机。电视的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眉眼间铺开一层浅淡的明暗。他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手指却已经落进输入框里，停顿的时间甚至不够让人怀疑他是否需要认真思考。
“你已经有答案了？”
许今安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贺然抬起眼。
“差不多。”
又是这三个字。
不久前，她问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想偷偷出门，他也是这样回答，好像关于她的许多问题，他从来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寻找答案。
许今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旧一片空白的页面，心里的不平衡顿时变得更加具体。
“这么快？”
“嗯。”
“你写的是什么？”
贺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早已料到她一定会问。他难得抬起两只手，在身前交叉出一个不甚标准的禁止手势，又朝群里那句被节目组特意加粗的提醒示意了一下。
“不能交换答案。”
他的动作与平日里那种克制从容的模样并不太相符，反而显出几分并不常见的轻松。
许今安却没有被逗过去。
“我当然看见了。”
“那还问？”
“我只是测试一下，贺老师有没有遵守节目规则的自觉。”
“测试结果呢？”
“非常遗憾，过于遵守。”
贺然唇角微弯，重新低下头继续填写。
许今安看着他的侧脸，又看了一眼自己尚未落笔的表格，忽然觉得这道题十分不公平。
连她自己都无法立即回答，学生时代最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情究竟是什么。那段时间里想做的事实在太多，真正称得上遗憾的，却似乎又没有哪一件能够立刻从记忆里浮现。
贺然却几乎没有犹豫。
仿佛他不仅知道答案，甚至早已替她将那些被时间打乱的片段整理清楚，只需要等待节目组提出一个合适的问题。
这个认知让许今安心里生出一点难以形容的情绪。
并不完全是心虚，也算不上挫败，更像是站在一条看不清尽头的路上，忽然发现另一个人或许早已沿着她留下的痕迹，走过了很长一段距离。
七年前的旧礼堂、那张模糊不清的雨中照片，以及贺然今晚在采访里说出的“对我来说，也是”，又一次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某个念头刚要成形，许今安便本能地替自己找到了退路。
那张照片毕竟太模糊。
网友能够从一个侧影里推断出无数故事，却始终没有人拿出能够真正证明身份的证据。或许照片中的女孩根本不是她，贺然熟悉华陵大学也可能另有原因，而所谓“故事开始的地方”，未必就是所有人猜测的那种开始。
她将这些理由一条条摆出来，像是在心里搭起一道足够稳固的围栏。
可围栏之外，仍有一个问题没有被挡住。
如果照片里的人不是她，贺然为什么会那么快写出答案？
许今安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表格上那片过分干净的空白里。屏幕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指尖在输入框边缘来回停留，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方向。
她忽然意识到，真正让自己在意的，已经不只是贺然准备替她完成什么。
而是这个人究竟记得多少。
那些她以为已经随学生时代一起远去、甚至连自己都无法立刻说清的愿望与遗憾，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而她直到此刻，依然站在他的故事之外，对学生时代的贺然所知甚少，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一个问题开始，才能真正走近那个尚未被她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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