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借我一点运气
“看到你以后，突然就有点委屈。”
话说出口以后，客厅里许久没有人再出声。
午后的光已经退到了窗帘边缘，不再像先前那样明亮地铺满地板，只在两个人脚边留下一片柔和的灰白。许今安低着头，指尖依旧捏着贺然的袖口，隔着针织面料，能够清楚摸到衣料细密的纹理。
贺然就站在她面前。
没有因为她毫无预兆的情绪显得无措，也没有急着告诉她，那些话根本不值得在意。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许今安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鼻尖。
她几乎没有这样拉住过他。
许今安习惯先将情绪整理妥当，再用平静的语气告诉别人，事情已经解决。即便真的受了委屈，也总会在开口之前替每个人找好理由，仿佛只有这样，那点难过才不会变成别人的麻烦。
可现在，她没有松手。
那点无意识流露出来的依赖，比任何一句直白的坦白都更加清晰。
贺然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最终却没有碰她。他只是站在原地，将所有可能显得过于冒进的动作都按进了心里，任由自己的袖口被她攥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委屈，也没有替她分析，那些情绪是否合理。
许今安并不缺道理。
他只是想知道，当她终于不再独自消化的时候，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
许今安沉默片刻。
或许是刚才那句话已经说得太过坦白，剩下的羞耻心反而迟了一步才追上来。她盯着贺然袖口的纹路看了很久，忽然小声问：
“可以抱抱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贺然也有短暂的停顿。
可那停顿甚至没有长到足以让许今安后悔。他将手里的水杯放回茶几，手掌落在她肩后，轻轻一带，便将人拉进了怀里。
距离在一瞬间消失。
许今安额头抵在他的肩侧，最先闻到的是室外尚未完全散去的凉意，随后才是衣料上浅淡干净的气息。贺然的手臂环在她身后，力道并不重，却稳稳地将她圈在里面。
他的怀抱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没有因为镜头需要而刻意设计过的角度，也没有任何试探性的暧昧，只是很自然地将她环抱住，像这件事本就不需要经过太多犹豫。
许今安整个人僵住了。
方才还酸涩得无处安放的情绪，在真正贴近他的那一秒骤然停摆。她甚至能够隔着两层衣料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稳定加速中，根本不像贺老师表面看起来那样毫无波澜。
下一刻，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快得像刚才主动提出拥抱请求的人根本不是她。
贺然的手还停在半空，怀里已经空了。
许今安站在距离他半步之外，耳根与脸颊几乎同时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像是试图为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行为寻找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最后却只说出一句：
“忽略我刚才这个不合理的要求，贺老师。”
贺然看着她，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哪里不合理？”
“哪里都不合理。”
许今安回答得很快，仿佛只要语速足够坚定，刚才那个拥抱就能被迅速从现实里撤回。
“我刚刚情绪不太稳定，判断能力可能也受到了影响。”
“这样。”
贺然点了一下头，神色看上去十分配合。
“那现在稳定了吗？”
“差不多了。”
许今安说完，又觉得这句“差不多”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她的视线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到贺然的袖口上。那道被她攥出来的褶皱还在，仿佛替刚才发生过的一切留下了一点无法销毁的证据。
许今安迟疑片刻，再次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袖子。
“这个就好。”
贺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什么？”
“给我拉一下袖子就好。”
她往自己这边轻轻拽了拽，像是在认真确认这个距离确实不会再次失控。
随后又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念道：
“沾沾影帝的运气。”
说完，她像是在告诫谁似的，又小声补了一句：
“许安安，你不能太过分了。”
贺然唇角原本压着的笑意终于显露出来。
“原来只是借点运气。”
“对。”
许今安一本正经地点头。
“没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了。”
他回答得过于从容，反而让人很难判断究竟相信了多少。
许今安不再解释。
她仍旧拉着他的袖口，贺然也没有收回手。刚才因为那场拥抱骤然变得过分清晰的距离，便以另一种不至于让她无处安放的方式保留了下来。
厨房里的冰箱运转了一阵，很快又停下。窗外江面上有轮船从远处驶过，声音被玻璃削得模糊，只在安静的客厅里留下一点遥远的回响。
房间并非真正安静，那些细碎的声响落在两个人之间，并不显得突兀。
许今安胸口那点盘踞许久的闷意，也在这一场被她强行插入的玩笑里慢慢松动。刚才还让她觉得难以启齿的情绪，好像随着那个短暂的拥抱找到了落点，不再需要被她死死压在理智下面。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终于松开手。
贺然的袖口已经被她捏出了一小片明显的褶皱。
许今安看见那道褶皱，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窘迫，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抚平。指尖还没有碰到，贺然已经自然地收回手臂，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那并不是躲避。
更像是不愿让她因为这个补救的动作，再次意识到自己刚才拉了他多久。
他将水杯递给她。
“现在可以说别的了吗？”
许今安接过来。
杯壁传来的温度恰好，既没有烫到无法入口，也没有因为放置太久而冷下去。她喝了一口，喉咙里那点因为情绪而生出的滞涩也随之缓解了许多。
“可以。”
贺然没有继续站在她面前，而是在沙发一侧坐下。
许今安也跟着坐过去，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算远的位置，足够交谈，又不会让刚刚主动索要过拥抱的她觉得无处可逃。
贺然靠进沙发，连日拍摄留下的疲惫依旧藏在眉眼间，只是方才那点因为担心她而生出的凝重已经散去了不少。
“那说说我父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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