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起出发
第二天早上七点，云栖壹号已经挤满了人。
化妆师、造型师和双方团队的工作人员陆续抵达，向来安静的客厅一夜之间变成了临时后台。
衣架沿着落地窗排开，装满刷具和瓶罐的化妆箱占据了半张餐桌，节目组安排的随行摄影也提前到了，正带着助理在玄关与客厅之间寻找机位，准备拍摄两人一同出发的花絮。
许今安被闹钟叫醒时，昨晚睡下还不到六个小时。
她和贺然从江边回来以后，对着节目组发来的问题清单讨论到将近凌晨。前面的题目并不算难，无非是第一次见面的时间、谁先表白、平时更喜欢怎样的约会，只要沿着团队统一好的恋爱时间线往下补，答案总能圆得过去。
真正让两个人同时停顿下来的，是那道：
【第一次因为对方心动，是什么时候？】
他们对外已经恋爱两个月，自然不能把答案落在官宣以后的某个场景上。可若真要从有限的相处中找出所谓的“第一次”，可供选择的经历又实在少得可怜。
最后，许今安只能含糊地说：“心动这种事应该有很多次吧，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
这个答案听起来多少有些回避，放在真正的情侣之间却又意外合理，于是暂时被保留下来。至于节目组更容易追问的“最近一次”，她给自己安排的答案是生日那天，贺然亲自下厨为她做饭。
场景温馨，照片刚刚补好，连细节都可以随时对照。
安全，浪漫，还不容易被追问出漏洞。
贺然的答案则是帮她对戏时，看见她真正进入角色的那一刻。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平静，像是站在一个专业演员的角度，为这段虚构的恋爱补充了一个足够动人的细节。许今安却莫名想起那晚散落在地毯上的剧本，想起他站在灯下，安静看着她一点点进入人物时的目光。
最后，她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贺然过于出色的职业素养。
毕竟影帝编起恋爱故事来，也比普通人更有层次。
“今安姐，先别闭眼了。”
化妆师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许今安睁开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披着一件米白色晨袍，头发被分区夹起，脸上的底妆才完成一半。化妆师手里拿着眼影刷，望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有些好笑。
“你再睡下去，我怕一会儿眼线直接画到太阳穴。”
“抱歉。”
许今安努力挺直腰背，眨了眨仍带着困意的眼睛。
“昨晚睡得比较晚，给你增加工作难度了。”
化妆师俯身仔细看了看她的皮肤，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羡慕。
“完全看不出来熬夜。今安姐皮肤也太好了，果然谈恋爱会让人精神焕发吗？”
唐意正在身后整理她今天要穿的衣服，闻言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可能是影帝的红气养人。”
周围还有不少第一次见面的工作人员。
许今安不方便当场和她争辩，只能隔着镜子默默瞪了唐意一眼，重新闭上嘴，任由化妆师在她眼尾晕开一层清透的颜色。
今天录制的是《今天也要幸福》正式开拍前的先导见面会。
四组嘉宾会首次集体亮相，完成访谈和简单的默契游戏，再由节目组公开后续的录制安排。为了贴合恋爱综艺轻松自然的基调，造型师没有替她准备过于隆重的礼服，而是选了一件雾蓝色针织长裙，外搭同色系的短款外套。
裙装的设计并不张扬，柔软的面料却将腰线与肩颈衬得格外漂亮。长发被卷出自然的弧度，妆容干净清透，杏眼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明亮，整个人像被清晨尚未散尽的雾气笼了一层柔软的光。
妆造进行到一半，客厅另一边传来工作人员交谈的声音。
许今安透过面前的镜子望过去。
贺然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简洁的湖蓝色棒球外套，里面搭着颜色更深一些的雾蓝针织衫，与她的造型彼此呼应，却又不至于显得刻意。清淡的蓝色削弱了他平日出席活动时过分锋利的气场，让整个人看起来年轻而松弛。
造型师正低头替他整理袖口。
贺然微微垂着眼，晨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眉骨与鼻梁之间，将本就清晰的轮廓衬得愈发优越。
大概是察觉到了镜中的目光，他忽然抬起眼。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在镜子里撞上了视线。
许今安下意识想移开，又觉得这样显得太过心虚，只好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了一下。
贺然也跟着笑了。
右侧脸颊那道很浅的酒窝随之浮出来，原本清冷的眉眼顷刻柔和了许多。
化妆师恰好也从镜子里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忍不住感叹：“贺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啊。”
许今安迅速收回视线。
镜子里的她神色平静，只有藏在发丝间的耳朵悄悄透出了一点颜色。
等她的妆造全部完成，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整理设备。随行摄影师先拍了几段室内花絮，镜头从茶几上摊开的剧本扫过，又带到餐桌边并排放着的两只水杯，最后落在两个人从不同方向走进客厅的身影上。
那些生活痕迹大多是最近几天才出现的，可一旦被镜头框进去，竟意外生出一种已经共同生活许久的错觉。
摄影师一边跟拍，一边随口问：“两位老师平时早上也差不多是这样吗？”
许今安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提前准备过。
她还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贺然已经从容地替她接了过去。
“她平时没这么早起。”
许今安转头看他。
摄影师果然来了兴趣：“所以贺老师平时起得比较早？”
“他晨跑。”许今安立即补充，“非常自律。”
“那许老师呢？”
贺然看了她一眼。
“赖床。”
“我没有赖床。”
许今安立刻认真纠正。
“我只是起床流程比较冗长。”
周围的工作人员顿时笑成一片。
摄影师顺势追问：“那贺老师平时会负责叫她起床吗？”
“暂时没有。”
贺然回答得十分坦然。
“她的闹钟比我有耐心。”
许今安：“……”
她房间里的闹钟每隔五分钟响一次，最多连续重复六遍。
这个人明明住在走廊另一端，究竟是怎么连这种细节都知道的？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反驳，唐意已经拎着包走了过来，及时结束了这段明显越问越细的临时采访。
“时间差不多了，先出发。”
工作人员开始向玄关移动。
许今安低头检查了一遍手机和问题清单，刚走出两步，忽然察觉右耳有些不对。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果然空了一处。
“等一下，我好像少了一只耳环。”
造型师立刻跟着找了起来。
化妆台、首饰盒和敞开的化妆箱都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那枚小巧的珍珠耳环。
“刚才还在。”造型师皱着眉回忆，“会不会掉在沙发附近了？”
许今安正准备蹲下检查地毯，贺然已经先一步走到沙发旁，从一份摊开的剧本边缘捡起了什么。
他摊开掌心。
一枚珍珠耳环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是这个？”
“对。”
许今安伸手去拿。
贺然却没有立刻递给她。
“别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抬起手。
指尖靠近耳侧时，许今安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贺然替她拨开垂在耳边的卷发，微微低下头，找准耳洞的位置，将耳环重新戴了回去。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
那枚耳扣又小，试了两次才扣上。指尖偶尔碰过耳垂，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与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让许今安连睫毛都不敢颤得太明显。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许多。
摄影机仍然开着。
化妆师、造型师和几名工作人员也都站在旁边，将这场意外发生的小插曲完整看在眼里。
许今安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贺然替她戴好耳环。她的视线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衣领上，闻到一缕很淡的木质香气，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两拍。
“好了。”
贺然终于收回手。
许今安摸了摸重新戴好的耳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自然。
“谢谢。”
“应该的。”
他说得太过顺口。
仿佛替女朋友捡起遗落的耳环，再亲手替她戴回去，真的是他们共同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幕。
摄影师站在镜头后面，显然对刚才拍到的素材十分满意。唐意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发表任何多余评价，只催着所有人尽快下楼。
保姆车已经停在地下车库。
随行摄影没有继续跟进车内，终于给两个人留下了一点能够喘息的空间。许今安上车后坐到靠窗的位置，低头整理好裙摆与外套下摆。直到车门关闭，她才发现贺然已经坐在了自己身旁。
程述和唐意乘坐另一辆车。
这辆车里除了司机与坐在前排的小林，后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汽车平稳地驶出地库，清晨的光穿过车窗，在座椅与衣料上缓慢移动。许今安看了一眼导航上越来越近的录制地址，重新翻开手中的问题清单。
“昨天的答案都还记得吧？”
“记得。”
“第一次见面？”
“《花房》剧组。”
“谁先追的谁？”
“我。”
“最近一次心动？”
贺然偏过脸看她。
“帮你对戏。”
许今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她也跟着复述自己的答案。
“生日做饭。”
贺然看着她，没有提醒她，那顿所谓发生在一个月前的生日饭，其实直到昨天晚上才真正出现。
许今安继续往后翻了一页，觉得经过昨晚那么长时间的准备，总不至于在今天的录制里出现太大问题。
“剩下的应该都能应付。”
话音刚落，前排的小林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
他低头看完，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复杂。迟疑了几秒，才转过身来。
“然哥，许老师，节目组刚刚临时调整了开场流程。”
许今安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调整？”
“原定的集体采访，改成了情侣分开作答。”
小林将节目组刚刚发来的通知递过来。
“四组嘉宾到场以后会被暂时分开，分别回答同一组问题。整个过程中不能互相提示，也不能中途修改答案，最后节目组会把双方的回答放在一起，当场公布默契度。”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许今安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昨晚才统一好的清单。
“他们会按照这上面的问题问吗？”
小林停顿了一下。
“节目组说，不一定。”
许今安缓缓抬起头。
车窗外，录制大楼已经出现在道路尽头，玻璃幕墙在清晨的日光下泛着刺目的亮。
她忽然意识到。
这场考试，可能根本没有送分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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