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场券
“毕竟这里和普通网剧不太一样。”
梁思月说完，唇边仍带着笑，语气听起来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走廊里原本低头看剧本的几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抬起了眼。
谁都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许今安过去几年演过的角色不少，真正叫得上名字的却没有几个。她在网剧里当过推进剧情的前女友，在都市剧里演过替女主挡酒的同事，也演过出场三集就被凶手灭口的受害人。那些角色不能说毫无存在感，但和今天坐在这里的演员相比，履历确实单薄得不够看。
她现在能拿到《雾中人》的试镜资格，靠的也不是哪部拿得出手的代表作，而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官宣恋情。
梁思月没有直接说她不配。
可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所有人，她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许今安将手里的剧本合上，抬头看向她。
“确实不太一样。”
梁思月眉梢微动，像是没料到她会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许今安笑了笑，神情并没有因为四周的打量而显出窘迫。
“所以才更应该让导演判断。”
她停了一下，语气仍旧客气。
“至于我有没有资格，应该也不是梁老师说了算。”
梁思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周围有人低头翻过一页剧本，也有人端起早已空掉的咖啡杯，假装没有注意到这边。候场区依然安静，却比刚才多了一层隐约的躁动。
梁思月很快恢复过来。
“我也是看在同一个公司的份上，好心提醒你。陈导的要求向来高，之前有拿过最佳女配的演员来试她的戏，最后也没能留下。你第一次接触这种项目，期望太高，反而容易失望。”
“谢谢梁老师关心。”
许今安点头，态度坦然得挑不出问题。
“不过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因为怕失望，就连门都不敢进。”
她重新翻开剧本，低头看向刚刚标注过的台词。
“而且试镜快开始了。少关注别人，应该比较容易保持状态。”
梁思月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恰好唐意登记完资料走回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许今安身上。
“聊什么呢？”
“没什么。”
许今安语气轻松。
“梁老师在向我传授成熟演员的候场经验。”
唐意看了看梁思月，又看了看许今安。
“学到了吗？”
“学到了一点。”
“比如？”
许今安认真想了两秒。
“正式试镜之前，最好不要把精力浪费在同事身上。”
附近有人没忍住，偏过脸咳了一声。
梁思月没有继续留在这里，转身带着助理走向前面的座位。高跟鞋踩过地砖，声音清晰利落，背影依旧从容，只是比来时明显快了几分。
唐意在许今安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问：“痛快了？”
“还行。”
许今安重新看向手里的试镜页。
“不过她说的也不算完全错。”
她确实是靠热度坐到这里的。
无论这场官宣背后有什么原因，摆在外人面前的事实都是，她在作品上沉寂多年，却在和贺然公开恋情的第二天，一口气拿到了三个过去很难接触到的试镜机会。
这扇门不是她凭作品推开的。
但门开了以后，她究竟能走到哪里，不该再由热搜决定。
“我如果演得不好，她刚才说的每句话都会变成事实。”许今安低声说。
唐意看了她一眼。
“那就别让她得意。”
许今安没有回答，只垂下眼，继续默读那两页临时更换的剧本。
不远处，试镜室的门打开。
最先走进来的是陈映秋。
她本人比公开采访里看起来更加清瘦，短发修剪得利落，身上只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脸上没有妆，也没有导演进场时惯常的寒暄。她手里夹着几份演员资料，走过候场区时没有刻意观察任何人，只在工作人员汇报流程时简短地点了一下头。
走廊里的声音却在她出现后迅速低了下去。
陈映秋二十九岁拍出第一部长片《渡口》，一举拿下金梧奖最佳新人导演。六年后，她凭悬疑电影《无人回信》获得华章奖最佳导演，影片入围海川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她并不是产量很高的导演，十年里只拍了四部长片和一部短剧，可每一部作品里，都至少捧出过一个被观众记住的角色。
圈内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陈映秋看中的未必是最有名的演员，但一定是最适合角色的那一个。
她对表演的判断极少被市场左右，也从不因为演员背后的资本改变标准。曾经有投资方想塞一位当红女星进她的电影，她宁愿停机两个月重新筹资，也没有改掉选角结果。
因此，今天坐在这里的人，无论过去拿过什么奖、拥有多少粉丝，一旦进入那间试镜室，就只剩下表演本身。
跟在陈映秋身后的男人则显得随和许多。
制片人周启明四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脸上始终挂着笑。经过许今安面前时，他的目光明显停留片刻，甚至颇为友善地朝她点了点头。
许今安并不认识他。
唐意等两人进入试镜室后，才靠近她低声道：“就是周启明。”
“什么？”
“你的名字是他临时加进试镜名单的。”
许今安握着剧本的手指停了下来。
“因为贺然？”
“因为你们官宣以后带来的关注度。”唐意没有替她美化，“项目还没有正式开机，招商和平台评级都需要热度。你现在的话题够高，他觉得即使最后不用你，叫你来试一轮也没有损失。”
许今安望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所以梁思月并没有完全猜错。
她确实是因为贺然才得到这张入场券。
只是周启明看中的是她身上的热度，陈映秋最终看的，却只会是她能不能成为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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