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立刻毁约
许今安盯着屏幕上那个红得发紫的“爆”，一时间很难判断，是自己睡眠不足出现了幻觉，还是这个世界终于决定不装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
合同还没签。
笔还没拿。
她本人甚至还停留在“我有几个条件”的阶段。
结果营销号已经替她把综艺官宣了。
许今安缓缓抬头，看向那位拿着平板的工作人员，语气诚恳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能问一下吗？”
“现在这个知情人士，是不是未卜先知呀？”
工作人员捧着平板，表情十分无辜，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程述最先反应过来，接过平板翻了几下，眉心微微皱起。他的情绪控制很好，哪怕看见营销号已经开始编“二人因戏生情，低调秘恋多年”，脸上也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眼镜后的目光冷了几分。
“消息漏得太快了。”他说。
唐意冷笑一声，“何止快？这已经不是漏了，这是开闸放水。”
许今安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评论区继续刷新。
【情侣综艺？？？我靠真要公开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许今安到底是谁啊，资源飞升也不是这么飞的吧。】
【别骂了，嫂子看起来挺漂亮的。】
【漂亮有什么用？能不能别蹭贺然？】
【不是，万一真是贺然主动呢？】
许今安看到最后一条，默默在心里给这位网友点了个赞。
互联网虽然离谱，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个懂事的人。
可惜很快，那条评论就被骂了几百层。
她收回视线，心口那点刚被贺然一句“你当然可以拒绝”安抚下去的紧张，又重新一点点爬上来。
所谓舆论，原来真的是这样。
它不是一盆水，而是一场瓢泼大雨。
泼下来的时候，没人会问你有没有带伞。
“先压热搜。”程述已经开始打电话，语速很快，却依然清晰，“查消息源，联系平台，和节目组确认有没有人提前放料。品牌那边暂时不要发声，所有口径等我们统一。”
唐意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回电话。
会议室一下子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许今安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杯里的温水已经凉了，纸杯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就在她低头走神时，对面的人把一只新的杯子推了过来。
白色瓷杯，里面是热水，杯壁还浮着淡淡的雾气。
许今安抬头。
贺然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参与程述的电话会议，只是坐在她对面，神色平静得像外面正在爆的不是他的热搜。
“先喝点水。”他说。
许今安迟疑了一下，接过杯子，“谢谢。”
掌心被温度熨了一下，她才发现自己手指有些凉。
贺然看着她，“害怕？”
许今安本来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种时候硬撑有点没必要。
“有一点。”她低头吹了吹杯口，“主要是我以前没被这么多人骂过。”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也不是没被骂过。只是以前大家骂我的时候，通常要先问一句——她是谁？”
贺然眼底掠过一点很浅的笑。
“现在不用问了。”
许今安抬眼看他，“贺老师，这是安慰吗？”
“算是事实。”
“事实一般都不太好听。”
“那换一种说法。”贺然声音不疾不徐，“至少他们记住你了。”
许今安沉默两秒，认真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用一些合法且温和的方式记住我。”
贺然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却不像镜头前那种训练出来的礼貌，反而带着一点真实的松动。
许今安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贺老师好像还怪好相处的？
她原本以为，三金影帝、娱乐圈顶流，应该是那种自带距离感的人。哪怕礼貌，也会礼貌得让你感觉到隔着一层玻璃。
可从昨晚到现在，他没有一句责怪，也没有半分高高在上。
甚至会注意到她换了双鞋。
这种细节，比任何客套都更容易让人放松。
不过，也仅仅只是放松一点而已。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依旧是站在娱乐圈金字塔顶端的人。
他太稳了。
稳到无论外面的舆论闹得多凶，都像早已习惯站在风暴中央，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应，什么时候该沉默，也知道该把每一步落在哪里。
过了大约十分钟，程述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桌前。
“节目组那边否认提前放料，但这个消息既然已经出来，继续压意义不大。”他说，“越压，网友越觉得是真的。”
唐意脸色不算好看，“所以呢？”
程述看向贺然。
贺然没有立刻回答，只把视线落到许今安身上。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她莫名有种被征询的感觉。
许今安忽然意识到，如果她现在拒绝，这场闹剧或许依旧会继续，但贺然应该也会真的想尽办法帮她脱困。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那点紧绷松了些，也让她开始真正思考眼前这件事。
六个月的营业。
一档S级综艺。
一次几乎不可能凭自己拿到的曝光。
还有一场随时可能反噬的舆论风暴。
这不像选择题。
更像一道风险评估题。
唐意走回来，站在她身后，声音压低了些，“今安，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们可以走正常澄清路线，哪怕效果没那么好，至少不用被绑上贺然这艘船。”
许今安抬头看她。
唐意嘴上从来不饶人，可这句话却是真心的。
她怕她被流量砸晕，更怕她被流量反噬。
许今安低头看着那份合同，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如果签了，我是不是就能上《今天也要幸福》？”
程述点头，“是。”
“节目是直播加录播？”
“先导片直播，正片录播。”
许今安想了想又问：“我能在节目里做自己吗？”
程述微怔。
唐意也看向她。
许今安抬起头，语气比刚才认真许多，“我的意思是，如果要营业，我可以配合基本设定，但我不想装成温柔贤惠、满眼都是男朋友的样子。我装不像，观众也不瞎。”
会议室安静下来。
她顿了顿，又看向贺然。
“而且，贺老师应该也不需要一个假装崇拜他的工具人吧？”
贺然迎着她的目光，莫名有些赞赏的感觉。
“不需要。”
许今安心口微微一定。
“那我可以签。”她说，“但我要把第四条加进去。”
程述拿起笔，“你说。”
“节目里，我有表达真实反应的权利。”许今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不能为了营业，要求我无条件配合所有暧昧剧本。如果我觉得尴尬，我可以尴尬；如果我觉得离谱，我也可以说离谱。”
唐意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一点。
这的确是合理且像她会提出来的条件。
她很明白许今安害怕变成别人剧本里一个没有自我的符号的感觉。
程述写完，看向贺然。
贺然点头，“可以。”
许今安看着他答应得这么快，反倒有点不放心，“贺老师，你不再考虑一下？我这个人真实反应有时候不太利于营业。”
贺然问：“比如？”
许今安十分诚实，“比如我可能会在粉红泡泡的氛围里提出想吃盒饭的请求。”
程述低头咳了一声。
唐意忍住没笑。
贺然却像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说：“没关系。”
“为什么？”
“观众可能会觉得你比较好养。”
许今安：“……”
她发现了。
贺然这个人，看起来正经，其实说话很会绕着弯把人噎住。
合同很快重新补充条款。
程述的效率高得惊人，律师在线改完电子版后，又让助理打印送进来。纸张还带着机器的温热，递到许今安面前时，她盯着签名栏看了几秒。
唐意低声问：“想好了？”
许今安握着笔，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还怕。
怕被骂，怕失控，怕自己一脚踩进更大的水坑里。
可是比起怕，她更不想继续做那个永远在边缘打转的人。
她不是没努力过。
她认真跑过每一个组，记过每一场戏，哪怕演尸体也会提前想这个角色死前在想什么。可娱乐圈有时候很残酷，认真不一定会被看见，机会也不会因为你准备好了就主动敲门。
现在，这个机会披着一件非常荒唐的外衣，站到了她面前。
许今安低头，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今安。
三个字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唐意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怎么了？”许今安问。
唐意把手机递给她。
贺然工作室刚刚发了微博。
没有澄清，也没有承认，只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断了跟的高跟鞋。
配文只有一句：
【昨晚只是意外，谢谢关心。】
这条微博看起来平平无奇，可真正让评论区再次爆炸的，是贺然三秒后转发了它。
他写道：
【她没事就好。】
许今安：“……”
她缓缓抬头，看向对面那个刚签完合同、神色依旧从容的男人。
“贺老师。”
贺然抬眼。
许今安深吸一口气。
“你管这个叫澄清？”
贺然把笔帽扣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无辜。
“至少说明了不是求婚。”
许今安看着评论区里疯狂上涨的“啊啊啊啊啊他好关心她”，陷入沉默。
半晌，她转头看向唐意。
“唐姐。”
“嗯？”
“现在想毁约，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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