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飞鸟恋自由，北风念故人！
石少锋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无法平息他眼中的怒火。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很低沉。
“陆局，我下午在周大友住处附近转了转，一无所获，那些街坊邻居提防得紧。”
“后来我换了个思路，去了附近一家网吧，那是年轻人们最喜欢扎堆的地方。”
“我在里面泡了一个多小时，结交了两个刚高考完的年轻人，一个网名叫‘飞鸟’，另一个叫‘北风’。”
“那个叫‘飞鸟’的，是网戒中心的亲历者。”
石少锋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瘦削而冷漠的脸。
“他初三那年被父母送进去的，原因是因为他喜欢跳街舞，玩滑板，父母觉得他不务正业。”
“在里面，他被关在没有窗户的狭小房间里，每天过着像机器一样的生活，吃饭、睡觉、上课、训诫，稍有不对，就是一顿毒打。”
“里面有个专门的‘惩戒室’，飞鸟说，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但他聪明，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折磨，于是他学会了伪装。”
“他装作很乖，很听话，把所有的愤怒和恨意都死死压在心底，戴上了一副‘改造成功’的面具。”
“一个暑假后，他作为‘优秀成果’被放了出来，继续扮演好儿子、好学生，一忍就是三年。”
“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他填了最远的外省大学，他说，这辈子再也不回静海了。”
“而‘北风’，是另一个故事。”
石少锋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有着些许沉重！
“他长得很高大，一米八多的个子，比我还高高大大的，像个小牛犊子，但心理年纪其实还只是个孩子。”
“他在网吧跟我聊着聊着，突然就崩溃了，整张脸埋在手心里，哭得像个泪人，网吧里的人都往这边看，我只能把他带进包厢。”
“他说，他女朋友曾经被送进过那个网戒中心，出来后整个人都毁了。”
“在里面被欺负了，具体是什么事，女孩子至今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要一提起，就恶心犯吐……”
“北风曾经去找学校理论过，学校说这是家长和机构的事，学校管不了。”
“他去派出所报警，派出所说没有证据，不予立案。”
“最后，女孩子主动跟他分手了，临走前说这辈子对不起他，只希望下辈子不要出生在静海。”
“她去了西北，再也没有回来，而北风今年的志愿报了警校。”
“他说如果考不上，他就去武校学功夫，等学成了，会长留静海的……”
石少锋抬起头，看着陆朝歌，眼神冷冽。
“我离开前，抹掉了所有和他们接触的痕迹，就算治安署去查，也绝对查不到他们头上。”
陆朝歌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已是一片猩红。
一个不愿留在静海，一个愿长留静海？
陆朝歌如何不清楚，前者是恐惧，后者是愤怒！
“少锋，盯着这两个孩子，别让他们走偏了。”
陆朝歌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飞鸟向往天空，不能让他的双翼受到损伤。
北风心里有恨，如果不加以引导，这股恨意迟早会变成一柄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他们还不够成熟，心里压着这么重的山，他们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只是凭借着‘本能’。
说到这里，陆朝歌的双眼微微有些红肿，因为，她也曾是少年。
“这些脏活、累活，有我们这帮人来做就行了，不需要这些孩子来沾手。”
陆朝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力与愤怒。
“普通老百姓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龌龊，他们只看到孩子出来后变乖了，不敢反抗了，就以为是网戒中心管教得好。”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长期遭受不正常待遇后，精神彻底崩溃的表现！”
陆朝歌苦笑了一声，看着石少锋，问道：“狮鹫，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困境是什么？”
石少锋沉默了片刻，试探性地开口：“人手不够？”
陆朝歌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是难掩的疲惫，“不是人手不够，不是证据不足，也不是对手太强。”
“而是我们想要保护的人，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伤害，甚至还在帮着隐瞒。”
“而我们想要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却发现这层保护伞下面压着的东西太多，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钥匙去打开！”
“不同的战线，需要不同的应对方式，这需要时间，也最容易打草惊蛇。”
“现在，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同时推进所有战线，人手，永远都不够用。”
“我之前考虑过，这里是烂摊子，可我没想到，已经烂到根了啊！”
石少锋依旧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远比他们曾经在境外卧底时要复杂得多。
在那条战线上，敌人是明确的，规则是血腥的，胜负也是一颗花生米能解决的事。
但今天，陆朝歌的话明显比平时多了很多，连她这样雷厉风行的人都开始发牢骚，可见局势之严峻！
“狮鹫，准备动手吧。”
略作思索，陆朝歌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冽。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每多拖一天，就可能会有更多的人被推入深渊！
从周大友无意中透露网戒中心到现在，手中的线索已经足够拼凑出冰山一角，行动时机，稍纵即逝。
“可我们现在人手根本不够，而且，一旦在局里调兵遣将，消息马上就会走漏！”
石少锋苦笑了一声，说出了目前最致命的难点。
他很清楚，那个所谓的网戒中心能安然无恙地存在这么多年，绝对是有“缘由”的！
一旦市局有大动作，车辆还没出大门，可能通风报信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去。
到时候，所有的罪证都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他们去了也是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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