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点点温情！
朱刚死死地盯着地面，他脸上浮现出近乎绝望的挣扎。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真的动摇了，面对这位气场全开、宛如修罗的女局长，他差点就要吐露实情。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闭上眼睛，化作一尊冰冷的泥塑，任由冷汗将后背的衬衫彻底浸透。
朱刚很清楚，在静海市这片深不见底的水域里，沉默，最多只是去坐牢。
大不了前途尽毁，大不了下半辈子在铁窗里度过，大不了儿女的政审从此通不过。
可这些和某些被他视若生命的东西相比，和那些藏在暗处、能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恐怖手段相比，真的是不值一提。
“希望你一直能这样嘴硬下去。”
陆朝歌看着倔强坚持的朱刚，无奈的摇摇头。
“萧战，你留在这里，亲自盯着法医科的人收集微量物证。”
“明白，陆局！保证完成任务！”
萧战挺直脊背，声音洪亮，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狂热。
陆朝歌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赵文华。
“赵队，带上朱经理，我们下楼。”
“是，陆局。”
赵文华挥了挥手，两名身强体壮的治安署员立刻一左一右，将朱刚架了起来。
中海大厦一幢二号楼的电梯缓缓下行，失重感让轿厢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朱刚被直接塞进了最前面的一辆警车，警笛呼啸，将他送往静海市公安局的审讯室。
而对于这栋拥有三幢高耸写字楼、进出人员成千上万的中海大厦来说，一场浩大而繁琐的排查工程，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注定是一个需要耗费海量时间和人力的无底洞，每一个监控画面、每一张出入卡、每一辆临时停靠的车辆，都需要警员们用肉眼去死磕。
陆朝歌站在阳光刺眼的广场上，微微眯起双眼，看着被警戒线封锁的大厦。
她虽然作风雷霆，但绝不盲目，她不可能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死死地耗费在这一处排查上。
她是静海市公安局的掌舵人，需要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全局的暗流涌动。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陆朝歌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城西派出所纪云霆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键，清冷的声音穿透话筒：“纪副所长，我是陆朝歌，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电话那头的纪云霆显然一直守在电话旁，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凝重。
“陆局，刚刚来投案自首的这个人，身份已经核实清楚了。”
纪云霆这一次学聪明了，他没有夹杂任何主观的臆测，只是将刚刚审讯出来的、最客观的讯息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
“这个人叫周磊，是城西这边一个建筑工地上的小包工头。”
“据他交代，他今天和坠楼死者孔凡成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两人互不服气，最终演变成了互相斗殴。”
陆朝歌的眉头微微一挑，眉骨上的疤痕随着眼角的拉扯而微微动了动。
“建筑工地？他们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起的争执？”
话筒里传来纪云霆翻动笔录的沙沙声。
“起因是春风小区的外墙改造项目。”
纪云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
“陆局，您知道的，春风小区是老干区，很多市委的老领导都住在那边。”
“这个周磊，拖欠了孔凡成将近两万元的工人工资。”
“但周磊斌坚称，上面的大老板没有把工程款结算给他，所以他手头也没钱，只能一拖再拖，今天孔凡成找他要钱，两人这才动手打了起来。”
“两万块钱……？”
陆朝歌冷笑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万年寒冰里挤出来的一般，让电话那头的纪云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真是有意思啊，这是硬生生把老实人往死路上逼啊。”
“一两万块钱，对于那些老板来说，随便从牙缝里挤一挤就出来了。”
“可昨天晚上，还有人在黑曼巴酒吧里一掷千金，一场消费下来怕是都不会低于两三万吧？”
陆朝歌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晓棠之前送来的汇报材料。
她清晰地记得，不仅是死者孔凡成，还有昨晚被提审的徐家友，都是这个春风小区外墙改造项目的班组人员！
有钱去高档会所、去黑曼巴酒吧花天酒地，却没钱给流血流汗的农民工兄弟发工资？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朝歌在心里，将“春风小区外墙改造项目”这几个字，记在了心中的黑名单上。
这又是一个需要彻查的病灶。
她又联想到了之前的周建阳案，那个肝癌晚期的汉子，同样是因为强盛集团拖欠工伤赔偿，最终在绝望中选择挟持人质、走向毁灭。
也不知道李铁柱那边，这几天对强盛集团的卷宗整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将其彻底归案！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警车在长街上疾驰，陆朝歌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法国梧桐，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微微放松了一丝。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发送人是方少云。
十多分钟前发来的，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那张的办公桌，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张雪白的A4纸。
键盘被斜斜地拉了过来，压在纸张的边缘，是为了防止它被风吹走。
照片下方，跟着一条极其简短、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力量的文字。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陆朝歌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柔和。
在缅北那片吃人的热带雨林里卧底十年，她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的黑暗与刀光剑影。
而此时，这句简单的话语，却像是一抹突如其来的阳光，让她的内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那张被键盘压着的A4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但以她对方少云的了解，那家伙，大概率在写完那些东西后，就已经动身返回省会天海市了吧。
“暂时不管他，等晚点回局里，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陆朝歌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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