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城中村的问题！
陆朝歌没有说话，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穿过两个狭窄的巷口，最终在一处稍微宽敞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大老远，她就看到了那个记忆中无比熟悉的炒面摊子。
当年那个俊雅帅气的大叔，如今早已被岁月和风霜压弯了脊梁。
他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如刀刻般深邃的皱纹，可那只完好的左手，握着铁锅颠锅的动作依然无比沉稳。
在滚滚升腾的锅气与缭绕的烟雾中，老头似乎也注意到了站在摊位前、气质清冷脱俗的陆朝歌。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眸光里闪过一丝好奇与疑惑。
觉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的女子看起来极其眼熟，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陆朝歌在摊位前站定，看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市中响起。
“叔，四份炒面。”
“其中一份要微微辣，少油，不吃香菜，把里面的火腿肠换成鸡蛋。”
陆朝歌一口气说完了要求，语气熟稔得仿佛昨天才刚刚来吃过一样！
说完，她掏出手机，对着摊位上贴着的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收款，三十二元。”
清脆的机器提示音响起。
老陈，也就是当年的大叔，如今其实也才五十出头，只是长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
听到陆朝歌那熟悉而又独特的点单要求，老陈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朝歌。
脑海中某个尘封已久的倔强小女孩的形象，渐渐与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清冷女子重合在一起。
“你……你是……小陆吧？”
老陈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的发颤。
看着老陈那期待又紧张的眼神，陆朝歌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无比温暖的笑容。
“叔，是我。”
陆朝歌微微点头，声音轻柔，“我回来了。”
老陈愣了足足有好几秒钟，老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哎呀！真是小陆啊！你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他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无比地招呼着四人，“快坐快坐！坐下说！叔这就给你们炒面，今天叔请客，谁也别跟叔抢！”
沈晓棠十分乖巧地拉开折叠椅坐下，甜甜地喊了一声：“爷爷好！”
李铁柱和赵文华也客气地朝老陈点头致意，随后在简易的折叠桌旁坐了下来。
陆朝歌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静静地站在炉灶旁，看着老陈熟练地颠锅、下料、翻炒。
正如记忆中的那样，老陈那只断了右手的残臂上，用皮带紧紧绑着一把特制的铁锅铲。
他极为熟练地用左手颠着沉重的铁锅，残缺的右手则配合着翻炒，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刺啦一声，酱油与油脂在高温下瞬间激发出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开来。
老陈一边飞快地翻炒着面条，一边絮絮叨叨地和陆朝歌说着话。
“这些年城中村的变化可太大了，人越来越多，街也比以前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陆朝歌眼神动了动，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叔，我听说……这片区域不是要拆迁了吗？”
听到“拆迁”两个字，老陈颠锅的手明显顿了一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别提了，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有人来催我们搬走。”
他无奈地摇了样头，语气里满是迷茫。
“可直到现在，上面也没给个明白的方案。”
“今天有人说按房子面积算补偿，明天又有人说得按户口人头算，还有人说我们这种摆摊的根本一分钱补偿都没有。”
“这一年里，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拿着仪器在地上画了线，拍了照，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了，再也没了下文。”
“我们这帮老骨头，现在是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走了吧，这一家老小的生计、生意全指望这摊子，立刻就得断了。”
“可要是不走，又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大半夜的，推土机就直接开进来，连这赖以生存的摊子都给砸了……”
陆朝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那双深邃的寒眸里，却已经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锋芒。
“叔，难道上面就没贴过什么正式的官方通知或者公告吗？”
她平静地追问道。
“贴了，怎么没贴，都贴了好几轮了！”
老陈指了指不远处那堵斑驳陆离、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的红砖墙，叹息连连。
“今天贴一张，说八月前必须全部无条件搬离，否则强拆。”
“明天又贴一张，说政策还在研究讨论中，暂缓执行。”
“我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哪里知道该相信哪一张纸？”
“没办法，大家伙只能就这么一天天地拖下去，能多赚一天是一天吧……”
正说着，老陈已经利落地将热气腾腾的炒面盛进了四个一次性纸盘里。
陆朝歌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盘炒面，走到折叠桌旁坐下，低头吃了一口。
微辣的酱香在舌尖炸开，面条劲道，火候恰到好处，味道和她记忆深处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她咽下口中的面条，微微侧过身，对着旁边的沈晓棠低声交代了一句。
“晓棠，去那堵墙边看看，把贴着的通知都拍下来，注意隐蔽，别引起旁人注意。”
沈晓棠正吃得满嘴是油，听到陆朝歌的吩咐，立刻会意地眨了眨眼。
她放下筷子，朝着不远处那堵贴满广告的红砖墙走去。
沈晓棠掏出手机，将那些层层叠叠、新旧不一贴在一起的通知和公告，逐一清晰地拍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李铁柱和赵文华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位新局长今天特意来这里吃面的真正用意。
两人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极有默契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炒面，绝不给周围的人带来任何异样的关注。
老陈这里的生意确实好得离谱，陆朝歌他们刚坐下不久，摊位前就又围上来了一大群下班的食客。
直到陆朝歌四人将盘子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老陈那只残缺的右臂依然在不停地挥舞着铁铲，根本没有一刻能够停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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