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旧梦
幽绿的犀照正朝齐砚的方向快速移动，他站起来，几步冲过去和他们会合。
他们身后的通道已经完全沦陷，墙壁两侧到处都是人手贝，从孔洞里探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身后的通道。
“用火。”吳二白侧身避过一只从孔洞中探出的枯手，沉声道。
伙计们立刻从背包里翻出酒精瓶，朝两侧墙壁和地面砸过去，齐砚摸出打火机，擦燃火石向后抛。
酒精遇火即燃，一道火墙拔地而起，火焰窜到将近两米高，瞬间吞没了前排的人手贝。
齐砚甚至闻到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但这人手贝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后面的踩着前面烧焦的同类尸体继续往前涌。
“二爷，小八爷，快走！”贰京一枪托砸碎了一只从侧面伸过来的人手贝，“我们断后！”
两人继续往前跑，跑出去大概五百米，齐砚感觉小腿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麻痒，逐渐无力。
眼前的墓道开始出现重影，呼吸变得急促，人手贝有毒，吳二白想，他捂住自己流血的胳膊，看见齐砚半跪在地上，想去确认他的状况。
可墓道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方庭院。
冬日的阳光铺下来，吳家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丫上挂了几盏红灯笼，是年关的样子。
院子里站着一个青年，正弯着腰，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叫二叔。”那个人低头对小孩说。
小孩穿着红色的棉袄，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绒毛，从那人腿边探出半个脑袋，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他：“二叔好。”
吳二白也低头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小孩的情绪感知最敏感，齐砚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不善，往后缩了缩，攥紧了齐羽的手，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声音又轻又糯：“爸爸……”
齐羽皱了皱眉，把孩子拉到身后，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吳二白抬头道：“让他走。”
齐羽看着他眼睛里的阴鸷，心惊了一下，他蹲下来，抬手揉了揉小孩软乎乎的头发，“阿砚乖，去找吳邪哥哥玩会儿，爸爸有话和吳二叔说。”
小齐砚乖乖地点了点头，往前院跑，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齐羽冲他摆了摆手，笑了笑。
小孩这才放心地跑开了，等那团红色的身影看不见了，齐羽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
“我们之间的事和孩子无关。”
吳二白笑了一声，“那和什么有关？尊夫人？”
齐羽声音冷了下来，眉目疏离：“二哥，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说清楚了，我没听清楚。”吳二白盯着他，“我真想过，想过让她消失，我甚至还计划过，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才能不让你怀疑，我想了很久很久。”
他顿了顿，语气刻薄：“结果我还没动手，她就病逝了，阿羽，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齐羽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你真是疯了。”
“我是疯了。”吳二白往前走了一步，酒气混着他身上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我疯了才会这么多年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你和别人过我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阿羽，那本该是我的位置啊。”他抓住齐羽大衣的领子，把人抵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低头吻了上去。
“你放开，唔——”
齐羽想躲，推他的肩膀，吳二白纹丝不动，扣住他的后颈吻得更凶，另一只手直接往那处摸。
齐羽的身体僵了一瞬。
吳二白停在那里，感受到了掌心下的变化，方才那股狠厉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他松开齐羽的唇，低头看着他，眼睛里亮起了光。
那种光让齐羽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阿羽，”吳二白哑声道：“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齐羽闭了闭眼，用力推开他，“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吳二白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想和你在一起，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有家，我有儿子。”齐羽一字一顿地说，“我这辈子就是这样，我有该尽的责任，有该走的路，你别逼我。”
“我不在乎，”吳二白偏执地看着他，“我可以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你担心齐家，我可以帮你撑，什么家业什么责任，我来扛，只要你——”
“够了。”齐羽打断了他，平静道：“你今天喝多了，这些话我只当没听过，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了。
小齐砚气喘吁吁地跑到月亮门前，一把抱住齐羽的腿：“爸爸，吳邪哥哥给我吃糖。”
齐羽弯腰把他抱起来，声音温和得和方才判若两人：“有没有说谢谢？”
“说啦！”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院门外面。
吳二白站在院子里，像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疼痛让吳二白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伤口已经结痂，麻木的感觉退去了一些。
他的呼吸还没平复，心脏还在为那个人剧烈跳动。
吳二白看向前方，齐砚靠在湿冷的石壁上，似乎也在经历着什么，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站起来，几步走到齐砚身边，蹲下去按他的肩膀，对方的体温低的不正常。
吳二白皱眉，扣住了齐砚的手腕，他摸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劲。
他把齐砚的手腕翻过来，又去摸另一只手的脉，过了很久，他才放开。
吳二白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齐砚的脸，火光明明灭灭，他的眉眼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和幻境里的小孩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齐羽留下的东西不多，他摸了摸内衬口袋，一张合影，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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