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人手贝
齐砚站在深渊边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吳家的人在四周架好了照明设备和牵引绳，正在调试对讲机。
刘丧背着装备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他看了一眼系安全绳的人。
“就咱俩？”刘丧问。
齐砚掐了烟，把绳索扣在安全扣上，倒退着往崖边走了两步，往后一仰，直接速降下去。
刘丧骂了一声，赶紧跟上。
吳二白的队伍已经在下面扎了临时营地，十几盏犀照把附近照得幽绿。
“小八爷。”“小八爷好。”
伙计们起身打招呼，齐砚点了点头，把绳子解下来，扔给最近的一个伙计。
吳二白站在洞口边缘，手里拿着一只犀角蜡烛，正垂眼看着前方幽深的盗洞出神。
“小哥呢？”齐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吳二白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把手里的防水地图递给他，淡淡道：“探路去了。”
齐砚展开扫了一眼，上面是已经探明的墓穴部分。
两人再无话，就这么站着，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直到张启灵探路回来，一队人才动身。
他们走的是当年的路线，从排水道往上，由陪葬坑再到主墓道，吳二白已经让人清扫过，一路畅通无阻。
墓道里，隔几米就有一尊雷公的雕塑，雕塑的颜色几乎脱落，雷公左手高举，右手扶腰，面目狰狞，从陪葬坑到主墓道，雕塑的材质由陶制到鎏金。
壁画多为汉代带南方的风格，和南海落云古国有关。
西汉初年，百越地区名为南海国，南海王名“织”，传说他是一位不能说话的哑巴皇帝，对上天通过雷声传达的秘密极度痴迷，因此他建造了大量的听雷装置。
壁画上记载了他教授民众捕鱼航海，并带领南海国开拓了庞大的地下河系，反叛被灭国后，带领遗民逃入地下河深处的故事。
当年的人盗走了南海王织的棺椁，吳邪几人也只是在主墓室仓皇地转了一圈。
因此，在齐砚看来，这里虽然不大，但很高，保存相对也比较完好，头顶的石船上林立着密密麻麻的人皮俑。
石船的上方，齐砚眯着眼睛看了看，墓顶上是一套巨大的听雷装置，是由无数的青铜簧片组成。
“二爷，有发现。”
贰京快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黄铜似的金属条。
吳二白接过来用犀照细看，是一把尺子，他微微皱眉：“丁兰尺。”
丁兰尺，又叫阴宅尺，专用于墓葬神龛的丈量，它最早出现在宋元时期，而南海王墓是西汉年代，显然这把尺子不是陪葬品，是吳三省和齐羽带进来的。
吳二白对齐砚说道：“他设的风水局，你应该比我清楚，齐家的手段，外行人看个热闹，里面的门道，还是得你来看。”
齐砚把丁兰尺握在手里翻看，随后又看向张启灵：“你们之前爬的那条有刻度的洞穴，具体什么情况？”
张启灵道：“单位。”
旁边的伙计从防水背包里翻出一沓照片：“小八爷，之前探路的时候拍的，按行进顺序排好了。”
齐砚一张张翻看，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齐家人在墓中摆阵，一般是遇到了非常特殊的情况，不得已而为之。
但他父亲设风水局的用意显然并非是为镇住这个古墓。因为南海王墓被淤泥覆盖，埋于海下，已经形成一个“困”的风水格局，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那么他便是为了破这个墓原来“困”。
破困，是想从古墓里带走什么吗？
那个洞穴的刻度与丁兰尺是同一个计量单位，齐砚倒吸一口凉气，当年他父亲进入这个斗的时候，就封闭了所有可以出去的道路，只留好了一个可以出去的办法。
他预料到后人进入这个斗内，只能依靠他留下的办法出去，事实证明，吳邪也确实是按照他安排的路走出去的。
而且……还带出去了一只女人皮俑。
齐砚说完后，吳二白喃喃：“他为什么要让小邪带出去那只皮俑？”
为什么他当年不自己带出去，要隔这么多年，让吳邪去做？
就在此时，头顶的青铜簧片突然震响，层层叠叠刺入耳膜。
“怎么回事？！”
“打雷了！”贰京喊道。
雷声被簧片放大，几乎整个墓室都在震颤，齐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抬手捂住耳朵，旁边的伙计有人直接被震趴在了地上。
刘丧抱着头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有声音……好多声音……它们在说话……”
“什么声音？”齐砚忍着头痛，厉声问他。
上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齐砚抬起头，石船上的人皮俑不知何时变了姿态，它们原本是站立的，此刻全都弯下了腰，头朝下，正对着底下的人。
紧接着人皮俑像下饺子一样，一直坠落，双手着地，四肢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的角度撑在地上，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正对着他们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人群爬过来。
“保护二爷！”贰京一声令下，站着的伙计们全都端起枪扫射。
前面数十个人皮俑瞬间被轰出去，后面的层层叠叠涌上来，数量实在太多。
张启灵挡在最前面，黑金古刀横扫过去，掀飞一片。
人皮俑眨眼间就冲到一个伙计面前，长长的指甲直接扎穿了他的小腿。
伙计惨叫一声，被拖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七八具皮俑同时扑上去，指甲扎进他的四肢。
“所有人往墓道撤！快！”齐砚一刀划过人皮俑的头，就看见一只长得像人手的东西从人皮俑的脖腔里爬出来。
“人手贝。”吳二白上膛，打爆一只：“寄生在人皮俑里，有极强的攻击性，快走。”
众人边打边退，张启灵一刀横削，砍断了两具皮俑的手臂。
最后一个伙计滚出来的瞬间，两边的伙计迅速关上墓门，门后面的皮俑不断地，重重地撞击，墓门被撞的摇摇晃晃。
张启灵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塞入门缝，用力一拧，刀刃直接被扭成麻花，死死的卡住了墓门。
齐砚见状，脑子里不合时宜的闪过一个念头，张启灵在床上对他果然留情太多了。
“右边、右边那面墙里也有。”刘丧刚说完，墙壁上一只手伸出来，猛地扣住一个伙计的肩膀，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撤！”吳二白当机立断。
他们沿着墓道往回跑，身后是越来越密集的撞击声和石壁崩裂的声响，跑了不到两百米，又有两个伙计被从侧面伸出来的手拖走。
齐砚回头看去，吳二白连带着他身边的三四个伙计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但来不及多想，脚下的石板突然塌陷，一只枯手攥住他的脚踝，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往下坠了半米。
张启灵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到齐砚只觉得腕骨像是要被捏碎了。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下方狭窄的通道中，两旁墙壁如蜂窝一般都是孔洞，其中一只孔洞里有人手贝伸出来，死死拖住了他，尖锐的指甲刺进小腿里。
齐砚咬牙没吭声，余光扫到了下方通道拐角的尽头，几盏犀照幽绿的光在晃动。
齐砚正想找落脚点，头顶忽然传来刘丧的惨叫：“偶像救我！”
张启灵还握着他的手腕，力道纹丝不动。
齐砚深吸一口气，对上张启灵的目光：“我们需要他的耳朵，你去找刘丧，我去找二叔。”
张启灵点了点头，才松手。
失重的瞬间，齐砚以一种超越常人的腰腹力量向下折腰，反手抽刀斩断缠在小腿上的那只人手贝。
随后借着这一刀的反作用力凌空翻转，短刀换手，扎进墙壁，减缓下坠速度，单膝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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