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相机冢

车队在沙漠疾驰，夕阳下，连绵的沙丘从金黄色变为砖红色，向远处眺望，无垠的沙漠铺展到天际，一种庞大而寂静的美，直抵人心。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黎簇心里没来由地冒出来这句诗，那是他初中课本里背过的，他当时还觉得，这景象离自己太遥远了，一辈子也见不着。原来孤烟未必有，但大漠的落日确实圆得惊人，美得震撼。

他望着那轮缓缓沉入沙海的红日，忽然觉得，恐惧也好，愤怒也罢，在这种亘古的苍茫面前，都渺小得像一粒沙。

他也不挣扎了，反正也跑不掉，不如先看看，这疯子拼死要来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至于学校……老师算他旷课就旷吧，自己旷课的理由多牛逼啊，被人胁迫了。

车队终于停了下来，在一处古遗迹旁扎营。

黎簇站在沙丘上，看着底下忙的热火朝天的人，问旁边：“这里就是古潼京？”

“我不确定。”吳邪蹲下身，抓了一把脚下的沙土，在指间碾了碾，沙粒有些异样的潮湿感，“但海子三天前流经过这里。”

“海子？”

吳邪站起来看他，皱眉：“我给你的资料，你是一点没看？”

黎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吾道：“我看了……只不过，忘了。”心想：那厚厚一摞纸，谁看得进去啊，再说了，被绑架来看沙漠还得先做功课？

吳邪也没戳穿他，只是语气平淡：“这种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没命，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来的，这趟进沙漠，我会按照我的方式尽可能保护你，当然如果你自己作死我也没辙。”

他顿了顿继续道：“几天前我或许不在意生死，但现在我肯定会保住自己的命。”

黎簇撇嘴，心里知道吳邪说得在理，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知道了，一会就看。”

吳邪没再管他，看着底下的某个人，眼神专注，过了一会，发觉黎簇还在旁边坐着没动：“你还在这干什么？”

“我也休息一下。”黎簇抱着膝盖。

“你休息什么？”吳邪说道：“摄影师就要有摄影师的样子，去，拍照，别在这烦我。”

黎簇心里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沙丘，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下方那片断壁残垣走去。

吳邪目光重新落到那人身上，和之前对待黎簇的态度截然不同。

“徐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车上的箱子拿下来？”吳邪看到一个女孩子红着脸，好像是什么导演助理，她说：“我拎不动。”

他看见齐砚左手拎起箱子，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又换到右手。

吳邪皱了皱眉，仔细回忆了下，从重逢到现在，很少见他用到左手。

他左手伤了？

可并没有见到他手上有什么伤痕，但这个念头刚出来，他的心就被刺了一下，闷在胸口，沉甸甸的。

吳邪的舌尖抵了抵上颚，得找个机会，看看他的手。

齐砚回头，和那道目光在空中相撞，只一瞬，便极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瞥过。

搭好帐篷之后，他就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心里算着那边的进度，如果顺利的话，对汪家东北分部的第一次总攻，应该已经开始了。

“徐哥。”

闻声抬头，看见黎簇又凑了过来，这不是吳邪计划里的人么，怎么总往自己这里跑。

“怎么了？”

黎簇骨子里再怎么叛逆胆大，也还是个未成年人，在一群各怀鬼胎，居心叵测的成年人之间，还是会潜意识地想要靠近依赖自己认识的人，即使这认识只是单方面的。

他把摄像机放在脚边，也学着齐砚的样子屈腿坐下。

“你们…为什么要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拍纪录片啊？”黎簇努努嘴，指向正在指挥拍摄的导演组，“多受罪。”

齐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艺术家嘛，总是执着于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他转过头，笑道：“你老板不也是么？”

黎簇内心翻了个大白眼：他是哪门子的艺术家？

“我看你面相不佳，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黎簇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还会算命？！”

“略知一二。”齐砚说得随意。

“算了吧。”黎簇嘟囔，觉得对方可能是看他心情不好，逗他开心。

齐砚也不勉强，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沙丘。

***

“小八爷…快走…别回头…他们的人太多了……”

“别管我…我这条命…本就是齐家给的…不值当…”

“走啊……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啊……少爷……”

齐砚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帐篷里安静地只剩自己的喘息，冷汗浸透了衣服，被顺着帐篷缝隙钻进来的寒风吹的不禁瑟缩了一下。

他支着身子慢慢坐起，感觉全身又疼了起来，侧头看到床边的炭火暗的只剩火星，拿起铁架将火苗拨旺了些。

缓了一会，并没有任何减轻的趋势，掏出一盒烟，伸手就着炉火点燃。

他抽的很快，烟头迅速燃到了手指部分，这已经不是在抽烟了，直到第三、第四根才慢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亮了，外面喧闹起来，他闭眼靠在帐篷支架上没有动，直到听到有人在帐篷外喊他，他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

齐砚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晨光刺眼，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睛，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随即，一张脸就放大在他眼前，带着一夜好眠后的精力过剩：“徐哥，你终于起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王导他们在那片矮墙后面，挖出来一个相机冢，”黎簇在他耳边喋喋不休，“里面全是各种型号的旧相机，但全都坏了，堆在一起，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黎簇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道：“…啊？为什么不去？”

“没兴趣。”齐砚似乎被他吵得有些心烦，不再多言，径直绕过他，走向一处阳光直射的沙丘。

黎簇被他的冷淡噎得一怔，脸上的热切像被泼了盆冷水，迅速褪去，浮起一层讪讪的尴尬和隐约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或追问，但看到齐砚已经用胳膊遮住眼睛，躺下继续睡觉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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