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九九零年
吳邪翻开上面的文件，第一张是一份津贴表，很厚，角落里有行字：广西上思张家铺遗址考古工程外派人员津贴。
就是这个！
他俩迅速地翻阅，全是一些字迹潦草，杂乱的资料汇总，没什么用，到十几页之后，夹着一张平面图，这是一张清朝的“样式雷”，上面是一个宅子的烫样图纸。
再往后便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了，显然，这张图纸才是关键。
吳邪将样式雷贴身放好，两人便出了学校。
八月的阳光洒下，照在齐砚的脸上，才让他的面容染上几分暖意。
坐进车里，吳邪关上门，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齐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封条带了吗？”
吳邪拿了出来递给他。
齐砚接过，揣进兜里，才道：“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才能告诉你，说实话，我现在也是懵的。”
他苦笑了一声：“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吳邪没再追问，他自己心头也缠了一团乱麻，烦躁得厉害。
齐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下面储物盒里有烟。”
吳邪怔了怔，还是拉开了储物盒，里面是一盒黄鹤楼，配一只银灰色的打火机，烟盒已经开封，但里面的烟几乎没动，看来主人并不常抽。
他留意到，齐砚的打火机似乎都是一个款式，角落里都刻着一个小小的“齊”字，不知道是他们家统一定制的，还是只是他的个人习惯，对自己的所有品都打上标记。
吳邪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过一圈，又被长长吐出，他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轻声问：“阿砚，我真的是我吗？”
齐砚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你不是你，还能是谁？”
“可是……”
“吳邪就是吳邪，”齐砚转过脸，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打断了他的犹豫，“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揭开背后的阴谋，而不是在这里怀疑自己。”
吳邪深吸了一口气，掐灭了烟：“你说的对，不管背后是什么，我得弄清楚。”
他抽出怀里的样式雷图纸：“这个，你要查吗？”
齐砚摇摇头，语气疲惫：“我没精力管那个了。”
两人找了家北方菜馆，草草吃了点东西。
饭后，齐砚直接把吳邪送到了机场，吳邪想起一位同行，专攻园林设计，对古建图纸尤其精通，是他爷爷的忘年交。或许，那人能看出些门道。
齐砚回到老宅，家里很冷清，这么大个宅子，除了管家只有他一个人在住。
他不喜欢安排伙计巡守，也不需要。
说到底，他只是不想回到家，还像在盘口那样处处紧绷。
齐砚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这是齐羽的书房，里面的东西没有动过，如果他回来，就能发现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很干净，没有尘土，管家会定期打扫，有时候他也会进来收拾一下。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随手翻着面前的书，他记事早，想起了小时候齐羽经常会外出两三个月，每次回家，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
他只是一个渴求父亲关注的孩子，齐羽伏案办公，他就爬到旁边的椅子上，歪头看着他，看他写字，看他批完一摞文件后，整整齐齐放到右手边。
有时候，齐羽忙的时间长了顾不上他，他就会故意把他放的端正的书推乱，这时齐羽便会把他抱到腿上，陪他玩会儿。
小时候总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盲目崇拜，吵闹着要齐羽教他写字。
可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父亲，第一次拒绝了他，他已经记不得齐羽是怎么说的了，只知道最后是让爷爷教的他。
每次晚上，他总会偷偷抱着小被子，爬到齐羽床上，他不想自己一个人睡觉，他还小，会害怕。
齐砚收回思绪。
二十年了，他原以为会忘记，没想到记忆比想象中更清晰。
他拿出那张封条，缓缓展开，平铺在案上，翻着书中齐羽的批注，其实心中早就已经有答案，如今自欺欺人地验证，只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
他目光落到封条上的时间，一九九零年……
一九九零年……
爷爷去世的第二年，他当家的第二年，齐羽回过长沙，他就在长沙，为什么不回家？甚至在他最举步维艰的时候，都没回来看他一眼。
齐羽，吳邪……
字迹相同，或许还能解释为恰巧仿的同一个书法大家，可连行为习惯都一样……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吳邪是一枚棋子，一枚彻头彻尾、精心安排的棋子。
齐砚苦笑，那我呢？在你的计划里，我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爸爸什么时候走？”
“明天。”
“不是还有两个月才考古吗？”
“需要去办点事。”
齐羽临走前的那一幕，毫无预兆地撞到脑海里，他从来不会提前离开，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去办点事……
齐砚眼前忽然明朗，拨了个号码，两秒就通了：“乔叔，帮我查件事，时间有些久……”
他靠在椅子上深深吐了一口气。
或许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这两日的等待，让他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倚着书架，随意扯出一本书，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可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下去，他又烦躁地将书塞了回去。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啪嗒”一声。
他弯腰去捡，刹那间浑身冰凉，冷汗倏地浸透后背。
他捏着那个黑色小装置僵在原地，这是窃听器。
他在书房里说过什么话？
很多……很多……
重要的决策、盘口的安排、私下的调查，几乎都是在这里商议的。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是谁？
他直起身，盯着这排书架，这里的书全是他不常看的，如果不是今天意乱心烦，那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顷刻间，无数如芒在背的偷窥监视，如附骨之蛆，缠上脊椎。
这还只是他的书房，其他地方呢？是不是早就已经布满了眼睛和耳朵？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恍惚，这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此之快。
齐砚冷静下来，慢慢地将窃听器放回原位。
不能打草惊蛇……
至少现在不能。
他出去接了电话，是吳邪。
“怎么现在才接？”
“刚看到，”齐砚努力稳住声线：“查到了吗？”
“约了霍老太太，三天后见面。她那边可能有线索。”
“我这儿暂时走不开，你先去。”
“那行，我把小哥和胖子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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