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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此后,他孤身一人


齐砚只觉那铃铛声穿过耳膜刺入脑海,不知道谁大喊:“快跑!”

他本能的想退,但是双腿就像生根了一样牢牢钉在原地,脑海里仿佛有一万根钢针狠狠地搅动。

他痛苦的抱头,眼前景物开始模糊、重叠。

他好像看见漫天的大雪下,银装素裹,一位穿着长衫的老人躺在堂前的软椅上摸着一个小孩的头,气息微弱:“小阿砚,爷爷要走了,不能陪你了。”

小孩似乎听懂了,死死的攥着老人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汹涌打转,拼命摇头:“不要,爷爷!阿砚不要你走!”

“小阿砚乖,这都是命数,只是以后的路辛苦你了。”

齐铁嘴似乎算到了什么,他的眼睛里翻滚着小孩看不懂的情绪,最后他眷恋地揉了揉孩子的发顶,手臂骤然失了力道,颓然滑落。

小孩惊慌失措地接住那只垂落的手,眼泪决堤般滚落,扑倒在老人膝上,撕心裂肺的恸哭:“我不信,爷爷!不要走!”

管家踉跄地走了过来,不禁落泪,悲痛报丧:“八爷过世!”

门外肃立的族人、伙计闻声涌入,低头默哀,送行。

偌大的老宅一片肃穆,只有小孩绝望的哭声。

半晌,一个伙计乔仲上前,轻轻抱起哭得脱力的小孩,低声哽咽:“小少爷,节哀。”

长沙极少下雪,那一天大雪纷飞,带走了一生温柔的齐八爷,也带走了齐砚最后的天真。

爷爷的棺椁停在灵堂,他一身孝衣跪在灵前,陆陆续续有九门的人前来吊唁,他们或真情或假意,上完香,有人离去前怜悯的看着小小的他,长叹一声,低声道了句:“节哀。”

大多数他都不认识,他不言不语,一直跪着。

从晨光熹微到夕阳沉落,宾客早已离开,灵前只剩他一个单薄孤寂的身影。

下葬的那天,也飘了雪,他一路捧着遗像,将爷爷安葬在了城外的祖坟。

回到老宅,孝衣还未脱下,门外气势汹汹的进来一群人,他抬头望去,皆是族中的长辈,门外黑压压的围满了伙计。

为首的七叔公一脸假笑:“小砚年纪还小,家族事务繁杂,先交给叔公叔伯们替你打理几年,等你成年后,再交还给你。”

底下立即有人附和:“是啊,齐羽失踪了,小砚才多大?如何掌得了家?”

也有人反对:“小砚可是八爷的亲孙子,而且是家里天赋最高的,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好好教养,以后肯定能带我们齐家更上一层楼。”

齐砚立于廊下,寒风吹动他宽大的孝服,他冷眼看着这些曾慈眉善目的长辈,为那掌家之权争得面红耳赤,丑态毕露。

一直护在他身侧的乔仲怒不可遏:“八爷尸骨未寒!你们就在此欺凌他唯一的血脉,对得起八爷的在天之灵吗?”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八爷捡回来的一条狗!这里哪有你狂吠的份儿?”七叔公身后一个手下指着乔仲的鼻子叫骂。

齐砚一步踏前,稚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我,齐砚,是爷爷指定的当家人!”

七叔公脸上的假笑冻结,皮肉微微抽动:“看来小砚是不肯听话了。”然后他抬手拍了两下,一群带刀的伙计冲进了内院。

其余的族人惊怒交加:“七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各位还不知道吗,我劝诸位看清局势,不要多管闲事。”他苍老的声音透着一丝狠意。

乔仲迅速将齐砚护在身后,低声道:“小少爷,别怕,有我在。”他身后也涌出一大批伙计,刀锋出鞘,与七叔公的人针锋相对。

“七叔,您这么大的阵仗是做什么呢?可别吓到小砚了。”温和带笑的声音适时响起,一个面容和煦的年轻人缓步走来。

“正远啊,你也要凑个热闹吗?”七叔公眯着浑浊的眼睛看向来人。

男人笑盈盈的说:“七叔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都知道我和阿羽关系好,当然看不得他的儿子受欺负了。”

“哼,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的好说的了。”

一阵阵刀光剑影闪过,老宅内院、后门尸山血海,七叔公和他的手下被押跪在地。

只听见年幼的他稚嫩的嗓音说着:“放下武器,既往不咎;为首叛乱者,逐。”

他走下台阶,乔仲撑伞为他挡住风雪,齐正远率先表态躬身,姿态恭敬:“当家的。”

所有站立的伙计齐刷刷躬身,声浪震落了檐角的积雪:“当家的!”

那一年,他十岁。

他看到新年伊始,一身黑衣的自己独坐高堂中央,四叔齐正远坐在下首左边第一个位置,其他家中的长辈,各地盘口的管事分坐两边,为几处生意的归属唇枪舌战,为抹不平的账互相攻讦推诿,真心实意来拜年的有几人?

他倦极,视线飘向院落,几个和他同龄的小孩穿着鲜艳的新衣服,追逐着玩竹蜻蜓。

收回视线静静的看着下面的一场场闹剧,面色嘲讽,就这样一年复一年。

堂上坐着一个小孩,堂下一群魑魅魍魉。

他又看到已是少年模样的自己坐在内书房,房内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案上放着一册账本,乔仲推门而入,他听见自己冷静的说:“乔叔,我要杀了齐正远。”

乔仲一愣,没有问为什么,只低声道:“我去组织人手。”他永远这样无条件站在自己身后。

又经历一番血雨腥风,他亲手杀了齐正远,那个一手扶持自己上位的叔叔,齐家又一次内乱。

那一年,他十五岁。

他看到自己越来越偏执,行事越来越疯狂,齐家不满他的人日益增多,人人骂他白眼狼,想要他死的人也越来越多,隔三岔五刺杀一场,他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一次又一次的躲过,甚至有一次伤重到昏迷一个月,他醒后进行的是更加疯狂的报复,清除。

后来齐家人人自危,除了乔叔,没人敢近他的身,从此,齐家成了他的一言堂。

那一年,他十九岁。

无数刀光剑影划过他的脑海,与刺耳的铃铛声绞缠在一起。

他头痛欲裂,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一身杀意的自己。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喊小齐,有气息靠近他身边,身体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混乱,抽出匕首抵在对方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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