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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赶路


他亲手拆了困住我的牢笼,洗净我杀人的污名,把自由塞到我手里。

可他自己,却永远留在了这片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恶贯满盈的魔鬼,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掌权者,是人人畏惧的K总。

别人看他是活该,是罪有应得。

只有我知道,他这如同白瓷瓶的一生。

我终于走出了园区,逃离了魔爪,可以去拥抱那本就属于我的平凡人生。

可那个亲手放过我、成全我、救赎我的人,再也走不出来了。

最痛的从来不是并肩沉沦,而是他托举我上岸,自己却葬身海底。

荒野空旷,四下无人。

我终于敢放声哽咽,不用压抑,不用伪装,不用顾虑任何目光。

以前在园区的无数个日夜,我怕他、敬他、怨他、恨他,我埋怨他将我困在身边,埋怨他编织骗局桎梏我,埋怨他身处黑暗却拉我入局。

可到最后我才幡然醒悟,他是整个泥潭里,唯一没有拉我堕落的人。

我死死攥紧那枚白瓷碎片,指腹蹭过上面早已干涸的血迹,那是他的血,是他破碎一生的缩影,也是我这辈子再也还不清的亏欠。

原来......

这就是他说的“念想”。

他让我记住我的清白,记住地狱不属于我,可他唯独没说,要我记住他。

我缓缓站起身,望着车辆消失的尽头,满心荒芜。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不知道那两枪是虚是实,不知道他被带走后等待他的是绝境还是一线生机。

我唯一清楚的是——我得救了。

却永远失去了这个救我的人。

风又起,穿过满是弹孔的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声的告别,也像我无处安放的恸哭。

我站在残破的车旁,看着掌心这枚白瓷碎片,将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心底。

沉溺悲伤没有用,我必须活下去。

K总说过,这里距离最近的镇子,足足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

前路漫漫,我知道,我该出发了。

我抬手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浴巾,这是我现在身上唯一能遮挡烈日、抵御夜风的东西。

为了能撑过这段绝境路途,我转身重新凑近那辆满是弹孔的废弃车辆,仔细翻找起来,试图寻找到一点能用的物资。

车厢内满目疮痍,除了狰狞可怖的弹孔外,就只剩下一些完全看不懂的票据,轻飘飘落在座椅角落,没有半点用处。

我不死心,绕到车后,用力想掀开后备箱,可它纹丝不动,我不知道是锁死了,还是因为枪击变形。

我只好进到后座,探身望向后备箱。

里面干净得彻底,没有矿泉水,没有食物,没有遮阳的工具,甚至连一块能用的碎布都找不到。

一丝绝望悄然爬上心头。

几十公里的路,烈日当头,荒无人烟,前方连棵能遮阳避暑的大树都看不到。

我孤身一人徒步前行,就算不被毒虫猛兽袭击、不被毒辣的太阳晒脱一层皮,也迟早会被活活渴死在半路。

可我早已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身前是唯一的生路,哪怕荆棘遍野,我也必须咬牙走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无力,转身快步折返方才的小溪边。

溪边的芭蕉树长势繁茂,郁郁葱葱。

我蹲下身,拿着这块白瓷片划开表层树皮,用尽浑身残存的力气,一点点撕扯、拆解,终于硬生生拆下了一截嫩白湿润的芭蕉树芯。

这是我唯一的求生办法。

在我的老家,老一辈的农民常年靠芭蕉树芯应急解渴,树芯水润清甜,富含水分,是荒野里最易得的救命水源。

我俯身把长发浸入溪水,让发丝吸满水分。

再将浴巾彻底泡透,微凉的布料贴在身上,驱散了浑身的燥热和疲惫。

做完这一切,我趴在溪边,小口小口吞咽着溪水,直到将身体所需的水分补满,才直起身,抬头望向通往远方的荒路。

荒野寂静,长路漫漫,望不到尽头,烈日渐渐攀升,炙烤着整片大地。

我右手握紧芭蕉树芯,左手攥紧白瓷碎片,心中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镇上。

我要好好活下去,带着K总还给我的清白,远离这片困住他一生的危墙。

哪怕前路孤身一人,哪怕前路步步荆棘。

我抬步,毅然踏上了漫长的荒野公路,一步步远离这片满是伤痛的旷野。

烈日炎炎,毒辣的日光倾泻而下,烘烤着整片荒芜的大地。

空气滚烫燥热,连掠过耳畔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吹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双腿早已酸胀发麻,每迈出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方才浸满溪水的长发,早已被晒干,变得干枯毛躁。

身上浸湿的浴巾,也早已被高温烤得干透,冰凉的触感彻底消失,又闷又热。

喉咙干涩得冒烟,火烧火燎的口渴感疯狂蚕食着我的意志。

我再也撑不住,抬手握紧手中的芭蕉树芯,低头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树芯带着一丝残存的清润,淡淡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微弱的水润勉强缓解了喉咙的干裂,成了我此刻绝境里唯一的慰藉。

我垂眸看向脚下地面,阳光笔直洒落,我的影子被死死压缩在脚边,短短小小一团,轮廓清晰利落。

按照地上的影子来看,此刻正是一天中最毒辣的正午。

日头最盛,温度最高,也是这片荒野路途最难熬的时刻。

抬眼望去,前方的路依旧蜿蜒无尽,两侧灌木被晒得蔫蔫低垂,连虫鸣都隐匿了踪迹,只剩烈烈骄阳,无情炙烤着孤身前行的我。

我指尖再次收紧,牢牢攥住掌心那枚微凉的白瓷碎片。

不能停,也不敢停。

我还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镇上,还要带着他给我的清白,好好活下去。

就这么凭着一股韧劲,我熬完了最窒息的正午酷暑。

时间一点点流逝,毒辣的烈日缓缓西沉,刺眼的日光变得柔和。

黄昏悄然降临,漫天霞光铺在荒路上,拉长了我单薄的影子。

连续数小时的徒步赶路,早已耗尽了我身体里最后一丝水分。

嘴里残存的芭蕉清甜早已散尽,嘴唇起皮开裂,双腿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身体。

就在我快要脱水晕厥时,前路的视野忽然开阔了些许。

前方的低洼处,草木长得格外繁茂,分不清是废弃的农田,还是常年积水的沼泽滩。

远远望去,那片低洼处藏着一汪静水,在昏光里泛着淡淡的暗光。

有水。

这个念头瞬间击中我,成为我濒临枯竭时唯一的希望。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拖着沉重麻木的双腿,跌跌撞撞朝着水源处走去。

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松软,带着微凉的湿气,和方才干裂滚烫的路面截然不同。

我走到水边,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瘫软在地上。

可就在我伸手去捧水的那一刹那,身侧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里,骤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骚动。

不是风吹草木的轻响,是枝叶剧烈摩擦、草丛猛烈晃动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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