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李云龙认字
“老赵，这马上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让老子消停一下？”
赵刚没理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张，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李云龙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拿到手里，上面是赵刚用钢笔一字一句写出来的端正字迹，但光看着就让人脑仁发疼。
“这啥玩意儿？老赵，老子看你是早有预谋！”
赵刚指了指纸上的字，“这是我根据咱们团目前的实际情况，列的第一阶段识字计划。两百个字，都是咱们日常行军打仗、看地图、写报告最常用的。我需要你每天最少认二十个，写二十个。”
“每天二十个？！”李云龙一拍桌子，差点就跳起来：
“老赵，你这也……太瞧得起老子了吧，再说了，老子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赵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老李，你刚才不是还说，跟楚云飞谈完回来，自己进步了吗？怎么，一天连二十个字都拿不下来？”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老子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认字！你让张大彪去认，他比老子认得快！”
“张大彪有张大彪的认字表，你的是你的。”赵刚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老李，你是一团之长，手底下几千号兄弟。你可以对外说你不识字，但不能真的不会。不能让底下的兄弟真的以他们团长不识字，并以此为荣。”
被这话噎住，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赵刚见他这样，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但态度依旧很坚决：
“老李，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文化水平决定了你日后能走多远。楚云飞为什么能当上晋绥军358团团长？因为他黄埔五期毕业，懂战略，懂战术，能看懂外文资料。
没错，你李云龙天生会打仗，但之后呢，我就不信这段时间你李云龙没察觉出来，咱八路军一天天壮大，确实需要你这样会打仗的猛将，但打完仗呢？你怎么办？
就一辈子冲在前面？当个只会猛冲在前面的团长？你老李连当年教过772团程团长的事都记到现在，会不在意这个？”
被赵刚这番连珠带炮的话堵得说不出口，李云龙最后啧了一声，把纸张收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行行行！老子学！不就是二十个字吗？老子学！但你老赵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别拿毛笔练了，那玩意儿太软，老子握不住。”李云龙指了指赵刚手里的钢笔，“就用这个写。”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钢笔递过去：“好，就用这个。不过老李，写坏了不许赖账。”
“去你的！”李云龙接过钢笔揣进上衣口袋里：
“老子写坏了就来问你再要一支，反正你老赵有的是。”
赵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知道，李云龙是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对了——”赵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我自己编的《识字常用教学手册》，里面每个字都标了联想记忆法和引申释义，你拿着对照着学，比死记硬背强。”
李云龙接过来翻了翻，咂了咂嘴：“老子刚说什么来着，老赵你就是早有预谋！”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李云龙还是把那本册子也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和钢笔放在一起。
赵刚看着他这副样子，开口说道：“老李，等你把这些字全认了，我请你喝酒。”
李云龙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一言为定！不过得是地瓜烧，别拿水兑的糊弄老子！”
“一言为定。”赵刚笑着点头。
李云龙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行，那老子就先装起来了。老邢，走，咱们去训练场看看。”
邢志国应了一声，跟着李云龙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李云龙突然回过头，冲着赵刚道：“老赵，你那个《识字常用教学手册》，能不能给老子多抄两本？张大彪他们也得学！”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还用你说。”
“那老子就放心了。”
李云龙这才满意地走出团部。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赵刚坐回桌前，拿起新送到的团部文书，一页页仔细翻阅。
……
三五八团团部。
楚云飞刚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回头就看见方立功跟孙铭还站在原地，半点挪动脚步的想法都没有。
他眉峰微微挑了挑：“怎么？这都谈完结束回来了，怎么还站在这里不去准备？”
孙铭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往前踏出半步：
“团座，属下有话想说。李云龙此人向来精于算计，无利不起早，这次这么痛快就答应药品与军备互换，属下总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
方立功也缓步上前，语气里多了一层考量：
“孙副官所说的风险确实存在。除此之外，属下还有别的看法。眼下双方名义上同为友军，互通物资本是情理之中，可李云龙这一次实在是狮子大开口。仅仅一点青霉素就想换取我三五八团的武器，这笔交易，咱们实在吃亏。”
楚云飞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们一人担心他暗中使诈，一人觉得要价过高？”
“正是！”孙铭沉声开口，“若是交接之时他暗中设局，咱们三五八团的人很容易吃亏。”
方立功点头补充：“即便全程相安无事，大量军备落入独立团手中，长久来看也是隐患。此人用兵悍勇，武装得到扩充，日后难以制衡。”
楚云飞浅抿了一口茶水，轻笑一声：“李云龙确实是一头野狼，但他也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指挥官。何况眼下正值民族存亡之秋，民族大义当前，他就绝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方立功微微蹙眉：“团座，话虽如此，提防之心不可无，而且这代价也实在过高。”
“此言差矣，立功兄。”
楚云飞放下茶盏：“李云龙虽开口要价，但比照黑市行情，我们三五八团并未吃亏。何况眼下晋西北各方势力交错，局势本就微妙。这次交易的风险，我们也不得不担。
孙副官，你抽调卫队精干人手，交接地点选开阔地带，里外层层布防，所有人枪不离身，时刻保持戒备。一旦察觉异动，不必迟疑。”
孙铭立刻挺身应声：“属下明白！”
楚云飞又看向方立功：“立功兄，你拟定一份交接清单，军备、药品数量逐条核对，避免账目疏漏。另外安排情报人员持续打探赵家峪周边动向，密切留意独立团近期调动。”
“是。”方立功郑重应下。
楚云飞看着二人，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和李云龙打交道，可以谈交易，但永远不能放下戒心。眼下大敌当前，他有他的大局观，绝不会主动挑起摩擦；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只要我们严守规矩，他自然也会在规矩内办事。”
孙铭依旧心存顾虑：“属下只是担心，咱们拿出的装备，到头来反倒成为对方对付我们的筹码。”
“战场之上，变数本就无处不在。”楚云飞淡淡说道：
“想要得到那千金难求的青霉素，必然要承担相应风险。只要防备周全，便可立于不败之地。都下去安排吧。”
“是！”
方立功与孙铭齐齐行礼，转身退出团部。
屋内只剩下楚云飞一人，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赵家峪的方位，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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