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寒戈不回,投敌了?
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这两天的舆论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喧嚣了。
没有人再骂,没有人再吵,所有的愤怒、悲伤、愧疚,在这几天的反复碾压之后,沉淀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
所有人都在等,等时间,等下一段录像。
但这天早上,一条评论忽然爬上了热搜。
发帖人的头像是一张默认的灰色剪影,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个系统生成的编号。
帖子只有一行字:【寒戈牺牲了?要是没死,为什么不回来?她是投敌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砸进水面。
“投敌”两个字太刺眼了。
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点进去看,而是截图发到了战友群、军迷群、家族群,问同一句话:
“这人是谁?他凭什么这么说?”
那段视频里,乔尔确实说过她不会死,也确实说过……他以后还要她做他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她被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还能不能回来。
信息真空是最适合阴谋生长的土壤。
最先反击的是军迷圈。
有人把这条帖子挂到了军事论坛,标题只有四个字——“狼心狗肺”。
帖子在半小时内被顶了几万楼,每层都在骂。
最前面那条热评是:“我建议发帖人去查一下什么叫战俘。”
“你被敌人抓了,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被人藏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你回来给我看看?你键盘上敲几个字就回来了?”
但质疑的声音没有消失。你一句,我一句,像暗流在泥水下涌动。
【她是自愿放下武器的吧?她明知道援军不会来,为什么还要打?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乔尔对她挺好,抱她的时候动作很小心,你们不觉得奇怪?】
【会不会在那边过得比华国好?然后……】
谣言在蔓延,纪家没有回应任何一条。
纪镇山这两天没有出门,佛珠换了一串新的,旧的被他攥断了。
纪凛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条评论上。
他没有回复,只是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进一个叫“清算”的文件夹。
楚家别墅里,楚辰彦看到了那条评论。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钟,他把手机放下了,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之后他忽然转身,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
他打了一行字:“联系法务。所有在网上说‘投敌’的,一个一个告,告到倾家荡产。”
对面回得很快:“以什么名义?”
“诽谤军人。”他打完这四个字,停了很久,又打了一句:“诽谤英雄。”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继续看窗外。
天依旧阴沉,雨还没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认证账号发了一条长文。
账号主体是北境退伍军人协会,发文者署名是协会会长,一个从北境退役的伤残老兵。
这篇长文的标题是:《致所有问“寒戈为什么不回来”的人》。
“我是北境退伍军人协会的会长,我在北境服役十二年,寒戈我知道她。”
“但我不认识她本人,我只是认识她带出来的兵。她有一个兵,叫大牛,很喜欢给她录视频,一年前已经牺牲。”
“大牛跟我说过一句话:‘指挥官从来不让我们叫她寒戈,她说代号不是名字,仗打完回家了才能叫名字。’”
“你们问她为什么不回来,我告诉你们。她在北境打了五年仗,五年。”
“你们有人知道北境的冬天有多冷吗?零下四十度,趴在雪地里几个小时不能动。”
“在不用导弹的情况下,远程火力炮弹打完就用子弹,子弹打光了用石头砸。没有援军就自己打,敌人怕她怕到在外网骂她是‘变态’。”
“她是变态吗?不,她是华国的兵。”
“你们现在问她为什么不回来,她被带走了,浑身是伤,昏迷不醒,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你们问她为什么不回来?”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还能不能回来,但有一件事我知道。她在北境扛了五年,从没让敌人踏过边境线一步!”
“她欠华国的吗?不,是我们欠她的!你们敲键盘问她‘为什么投敌’的时候,想想自己配不配问这个问题。”
文章最后一段只有三个字。
“她不欠。”
这篇长文发出来之后,那些刚才还在问“为什么投敌”的人,打字框里的字打了一半,一个一个地删掉了。
评论区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第一条回复出现了“她不欠。”
第二条——“她不欠。”
第三条——“她不欠。”
整整齐齐,铺满屏幕。
那条“投敌”的帖子在三小时内被删了。
发帖人的账号被永久封禁,但更重要的是,那三个字被留下来了——“她不欠。”
像军令,像墓碑,像一枚打在心口上的钢印。
“她不欠”刷屏的时候,距离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一天。
下午四点,军方官网再次更新。
没有预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视频,配文四个字:寒戈,战神。
视频封面是纪寻的一张侧脸。
她站在北境的沙土地上,背后是落日,半边脸被夕阳光勾出一道金边。
那张脸上没有血,没有伤,一双眼睛正在看向远方。
年轻,但眼底已经有了风沙磨过的痕迹。
第一个点开视频的人是谁已经无从查证,但视频上线之后,播放量的数字跳得肉眼几乎追不上。
画面动了。
是一片开阔的沙土地,夕阳正在天边烧成一片稠厚的橙红,把每个战士的影子都拖得又细又长。
远处有装甲车碾过的辙印,近处有人踩在弹壳上的细响。
能听见风吹过沙地的簌簌声,和某个角落里有人在拧水壶盖子的动静。
这是个战后场景,硝烟刚散,喘息未平。
纪寻走进画面,比之前更年轻一点,但额角的旧伤已经在了。
她看到镜头,眉头立刻皱起来:“大牛,你一天不录像浑身痒是吧?”
大牛的声音从镜头后面冒出来,嘿嘿笑了两声。
旁边还有几个特战队员的哄笑声,有人起哄:“大牛你是不是暗恋指挥官?”
笑声炸了一片,大牛急得嗓门都劈了,一一骂回去。
纪寻没参与这场起哄,她走到掩体旁边,半靠着沙袋坐下来,右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左肋。
动作很轻,像是在揉一个不碍事的淤青,但作战服布料下隐约透出一点深色。
大牛的笑声突然停了,镜头歪了一下,又被他赶紧扶正。
“指挥官!”他的声音从嬉笑变成了慌张,“您这……肋骨断了还硬撑着?!”
“刚才跟那帮家伙谈判的时候,您就一直悄悄按着下肋!我就说您坐那姿势怎么那么……”
纪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大惊小怪,”她把手从左肋上移开,搁在膝盖上,语气散漫,“断了就断了,又不是第一次。”
“当年中弹七枪都没哼一声,现在就断根骨头,矫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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