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十一岁横推北域据点
纪明承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头低着,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想起六年前纪寻被抓之后,他把纪寻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储物间。
照片、奖状、泳镜、她小时候画的画。
他告诉自己这是眼不见心不烦,也是纪寻欠苏影的。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眼不见心不烦,他是怕看见那些东西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林淑华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这六年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不去看纪寻,路太远,天气不好,身体不舒服,怕见了心里难受。
每一个理由都说得通,现在每一个理由都变成了刀子!
她在视频里看到女儿额角的疤,看到她坐在废墟里说“六年换一条命值了”,听到她说“没人听”。
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是那些“没人”里的一个。
“我连她进了部队都不知道,只知道签各种文件,”林淑华的声音很轻,“我这个当妈的……不合格。”
纪明承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没有资格。
六年前是他亲手签的那份“不去探望”的同意书。
林淑华要签,他拦都没拦。
因为他们都以为纪寻是因为嫉妒比她优秀的苏影,嫉妒他们认的义女,嫉妒楚辰彦喜欢苏影才……
纪镇山坐在太师椅上,从头到尾没出声。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一片都没浮上来。
他把茶杯端起来,凑到嘴边,手在发抖,是压着什么拼命不让它出来的那种抖。
茶水在杯沿上晃出了一小圈涟漪,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楚辰彦。”
他就说了三个字,语气很平,但正堂里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因为他们听到了老爷子身上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杀气。
纪镇山从脱下军装经商之后,身上那股铁锈味早就被茶香和檀香盖住了。
但这一刻,那种味道又回来了。
像是刀鞘里沉寂多年的老刀被抽出来一寸,露出来的那截刃口,还是冷的。
纪凛站直了身体,看向老爷子。
纪镇山把佛珠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茶杯旁边。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半,之后说了一句:“我去了三次。”
堂屋里没人动。
“第一年去了一次,第二年去了一次,第四年去了一次。”
老爷子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每次都提前三天申请,每次都被驳回……监狱那边说她不想见家属。”
他拿起佛珠,又开始一颗一颗地拨,珠子在他手指间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
“她没有不想见我这个老头,她压根不在监狱里。她在北境,跟敌人拼命,守着国门!”
他把佛珠放下,拿起手边的手机。
“我纪家出了个战神,居然没人知道,居然……还都当她是杀、人、犯!”
他按了三个键,免提。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通。
楚家老爷子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谨慎:“镇山兄?这么晚……”
“明天见一面。”纪镇山说了这几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楚老爷子说:“好。”
纪镇山挂了电话,他没有放狠话,没有说“你孙子干的好事”。
就五个字,“明天见一面”。
但整个正堂里的人都知道,这五个字的分量比任何狠话都重。
纪镇山从来不在电话里说正事,他说见面,就意味着他要当面算账。
电话刚挂断,电视屏幕突然又亮了,但这次不是录像,是实时直播。
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出现在画面上。
老人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北境的战壕,肩膀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沉沉的光。
他身后是一面军旗,旗子上的图案和上午军方官网解密的那面一模一样,边角有弹孔和焦痕。
老将军看着镜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老兵在开口之前,需要先把情绪压下去,最后他拿过手边的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把一段视频上传。
他抬起头,开口了:“纪寻那丫头,是老子的兵。”
“十六岁那年,她来报到,”他的声音很苍老,但每一个字都稳,“别人问她为什么当兵,她说‘我爷爷是军人,我以后也要当军人。’”
“十八岁,第一次上战场,回来之后瘦了八斤,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怕。我说怕就对了,怕才能活着。”
林淑华的脸色顿时白了,纪明承猛地抬起头,嘴唇在发抖:“十八岁……是她闹着要出国留学那年……”
屏幕里,老将军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不像笑,像是在忍什么。
“后来她不怕了,二十一岁……这小兔崽子就敢带着二十八个人打穿对面八个据点!北域那边开始叫她‘寒戈’。”
“我问她这个代号什么意思,她说……‘敌人起的,说我像铁打的。’”
他又停了。
这一次停得更久。
“她不是铁打的,”老将军的声音哑了几分,“她额头上那道疤,是替我挡的。三年前遇袭,她把我推开,自己挨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节在发抖,他把那只手按在桌面上,按住了。
“那丫头……二十岁跟我说回去探亲,就只是探个亲!谁曾想……她会含冤入狱,那晚她就签了军令即赴北境。”
“二十三岁授上尉,二十四岁晋少校,二十六岁晋中校。”
“北境特战队首席指挥官,五次一等功,九次二等功,其他军功……不知。”
老将军一句一句地念,像是在念一段悼词。
他念完之后又停了很久,才又说了一句:“如果她还活着,今年虚岁二十七了。”
纪小雨哭出了声,不止她,后排好几个纪家晚辈都哭了,压不住的呜咽。
男孩子们没有哭出声,但有几个别过了脸。
纪明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坐下去。他站不起来,腿软。
十八岁,他女儿十八岁就上了战场,而他在那一年做了什么?
他在公司签合同,在酒局上应酬,在家里对着林淑华说苏影这个义女比小寻听话多了。
林淑华捂住了嘴,纪寻十八岁那年跟她说要出国留学,去北欧。
她当时觉得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给她打了一笔钱,买了一箱子新衣服,在机场跟她挥手告别。
她女儿根本没去北欧,她去了边境,去了战场!
她买的那些新衣服,一件都没派上用场,纪寻穿上的是作战服,扛起来的是枪。
老将军把平板上的视频点开。
画面切到了五年前。画质一般,镜头有些晃,一看就是手持拍摄的。
但画面里的场景是清晰的:望不到头的沙土平地上,两边的作战人员举枪对峙。
一边是上千人的武装军阀,黑压压的一片,穿着杂牌军装,手里端着各种型号的步枪,有些人腰上还挂着砍刀和火箭筒。
另一边,不到三十个人,三十个人站成一条线,身后是半截被炸毁的哨所,旗杆上还挂着军旗。
镜头扫过那些脸,都很年轻,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但没有一个人在后退。
画面晃动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扛着一把短自动步枪,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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